“另一头?”苏清鸢问。
“不。同一头。它在跟着我们。”
陆舟回头看向身后的黑暗。黑暗中什么都没有,但他知道老鬼说的是真的。那头一千年的深渊海兽,一直在跟着他们。不是跟踪,是“护送”。
“它想带我们去哪?”他问。
老鬼看着万象眼,瞳孔里的纹路飞转。
“通道。它想带我们去通道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但它没有恶意。如果它有恶意,我们已经死了。”
陆舟看着前方的黑暗,沉默了很久。
“走。跟它走。”
黑风号在海底峡谷中又走了一个时辰。岩壁上的刻痕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从地图变成了文字,从文字变成了图画。图画里有人,不,不是人,是某种类人生物,有四肢,有躯干,有头,但比例不对,手臂太长,腿太短,头太大,眼睛的位置不在正面,在两侧。
“上古文明的原住民。”老鬼说,“空域子那一代人来到这个牢笼的时候,这里已经有原住民了。他们不是人类,是另一种智慧生物。后来灭绝了。”
“怎么灭绝的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被域外之物杀的,可能是被牢笼建造者杀的,可能是自己死的。五千年了,谁知道呢。”
图画到了尽头。岩壁在这里突然断开,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。空洞的直径至少有百丈,边缘是光滑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后又凝固的。空洞的底部,有一扇门。
门不是竖着的,是横着的,嵌在海底的地面上。门的形状是圆的,直径有十丈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沉积物,但透过沉积物能看到金属的光泽。金属是银白色的,和岩火城地下第三层的金属一样。
门上刻着符文。不是残令上的那种符文,而是一种更古老、更复杂的文字。每一个字都有巴掌大,深深地刻在金属里,边缘被磨圆了,像是被海水冲刷了几千年。
海兽出现了。
它从黑暗中缓缓游出来,停在门的上方。巨大的身体遮住了半个空洞,鳞甲上的暗绿色光芒在黑暗中闪烁,像一盏盏鬼火。
它低下头,那个动作慢得像一座山在鞠躬看着陆舟。
然后它张开嘴。
不是攻击。是说话。
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,是从身体里发出来的,是一种低沉的、震动的、像大地在呼吸的声音。陆舟听不懂,但他怀里的残令在震动,刀身上的金色纹路在跳动,像是在翻译。
“开门。”
不是声音,是意念。直接灌进脑子里的意念。
“开门。进去。找到。回来。”
陆舟看着那扇门。
“门后面有什么?”
海兽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它又“说”了。
“过去的我们。未来的你们。”
陆舟听不懂,但他没有问。他从船上跳下来,落在门上。脚踩在金属表面,很冷,冷得像冰。
他蹲下来,用手擦掉门上的沉积物。符文露出来了,银白色的,在黑暗中发光。他把手放在符文上,残令在怀里发烫。
门震动了。
不是慢慢震的,是猛地一震,像一颗心脏突然跳了一下。整个海底都在震动,沉积物从岩壁上簌簌地掉下来,空洞的边缘开始出现裂纹。
“陆舟!”苏清鸢喊。
他没有回头。他把手按在门上,残令的金光和门上的银光连在一起。光芒在符文中流动,像血液在血管里流。一个符文亮了,两个,四个,八个,越来越多的符文亮起来,银白色的光照亮了整个空洞。
海兽巨大的身体在光芒中变得清晰。陆舟第一次看到了它的全貌——不是他想象的怪物,而是一种他无法形容的生物。它有鳞甲,有鳍刺,有尾巴,但那不是它的全部。它的身体在发光,暗绿色的,像一盏古老的灯。它的眼睛在陆舟看来,不是冷漠,是疲惫。
一种活了千年的、见过太多东西的、累了的疲惫。
“开门。”它又说了一遍。
陆舟站起来,用力推门。
门开了。
不是向里开,也不是向外开,而是像花瓣一样,从中心向四周裂开,分成六瓣,每一瓣都卷曲着,露出下面的通道。通道是垂直的,向下延伸,看不到底。通道的墙壁是银白色的,光滑得像镜子,能照见人影。
通道里有风吹出来。不是海风,是空气。干燥的、温暖的、带着一种古老气味的空气。
“这是……上古文明的地下基地?”老鬼的声音从船上传来,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“不。”陆舟说。他站在通道的边缘,低头看着下方的黑暗。残令在怀里剧烈地震动,金光和通道墙壁上的银光共振,发出低沉的嗡鸣声。
“这是牢笼的底层。牢笼的地基。”
他跳了下去。
下落的时间不长,也许只有几秒。脚踩到地面的时候,他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。
他抬起头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。比影阁的大厅大十倍,比青冥号的大厅大一百倍。穹顶高到看不到顶端,穹顶上镶嵌着发光的石头,像星星一样。墙壁是银白色的,光滑如镜,上面刻满了符文——不是残令上的那种符文,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文字。每一个字都有房子那么大,在墙壁上缓缓流动,像一条条银色的河。
大厅的地面是黑色的石板,石板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。法阵的纹路复杂到无法用语言描述,像一张精密的网,网住了整个大厅。法阵的中心,是一个凹槽。
凹槽的形状,和残令一模一样。
陆舟走向法阵的中心。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,每一步都像在敲鼓。
他站在凹槽前,从怀里掏出四枚残令碎片,拼在一起。金光从拼合的缝隙里漏出来,照亮了他的脸。
他把残令举到凹槽前。
“别放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陆舟猛地转身。
大厅的入口处,站着一个人。
灰袍。
他穿着灰色的长袍,灰色的眼睛,灰色的头发。和影阁塔里一模一样,但又不完全一样,他的身上有伤,长袍被撕开了几道口子,露出里面的皮肤。皮肤上有黑色的纹路,像血管一样在蔓延。
“灰袍?你怎么在这?”
“跟着你来的。”灰袍走过来,脚步有些踉跄,“海兽给我开了门。”
“你为什么受伤?”
“因为有人在追我。”
“谁?”
灰袍没有回答。他走到法阵边缘,停下来,看着凹槽里的残令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”他问。
“牢笼的地基。”
“不。”灰袍摇头,“这是牢笼的‘心脏’。每一片海域都有一个这样的心脏。青澜域的心脏是域核。墨屿域的心脏,是这里。”
“这里有什么?”
“有答案。”灰袍的声音很轻,“也有代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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