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手,指向墙壁上的符文。
“这些文字,是上古文明的原住民留下的。他们在牢笼建成之前就住在这里。他们知道牢笼会被建起来,知道域外之物会来,知道一切都会结束。所以他们在每一片海域的心脏里,留下了一段记录。”
“记录了什么?”
“记录了牢笼的真相。不是空域子告诉你的那种真相,是真正的、完整的、没有被过滤过的真相。”
灰袍看着陆舟,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疲惫,是释然。
“你想知道吗?”
陆舟沉默了一瞬。
“想。”
“那你把残令放进去。心脏会启动,记录会播放。但你也会知道一件你不想知道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灰袍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灰色的袍子在风中轻轻摆动。
陆舟低头看着手里的残令。金光在掌心跳动,像一颗心脏。
他把残令放进了凹槽。
大厅震动了。
不是轻微的震动,是剧烈的、像地震一样的震动。墙壁上的符文全部亮起来,银白色的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。法阵的纹路开始旋转,越来越快,越来越快,像一台启动了引擎的机器。
穹顶上的石头炸开了。
不是碎了,是炸开了碎片在空中飞舞,但没有落下来,而是悬浮在半空中,组成了一幅画面。
一幅巨大的、三维的、活生生的画面。
陆舟看到了万域海。
不是现在的万域海,是一万年前的万域海。没有天堑之壁,没有九片海域,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、蓝色的、平静的海。海面上有岛屿,岛上有城市,城市里有人,不是人类,是那种手臂很长、腿很短、眼睛长在两侧的生物。他们在岛上生活,在海里捕鱼,在沙滩上晒太阳。他们的孩子在笑,他们的老人在唱歌。
然后,天裂开了。
不是比喻,是真的裂开了。天空像一面镜子一样从中间裂开,裂缝里涌出灰白色的光,域外之光。光落下来,落在海面上,海水变成了黑色。落在岛上,树木枯萎了。落在人身上,人变成了石头。
三天。
三天之内,一切都结束了。岛屿沉了,城市碎了,人死了。几百亿条生命,三天之内,全部消失。
画面变了。
陆舟看到了幸存者。很少,很少,只有几千人。他们站在一艘船上,船很小,挤满了人。他们的眼睛是空的,没有光,没有希望,只有恐惧。
他们在海上漂了很久。也许是几个月,也许是几年。画面没有时间。
然后他们看到了陆地。一片新的陆地,没有被域外之光污染过的陆地。他们上岸了,开始重建。但他们知道,域外之光迟早会来。所以他们决定,建一个牢笼。
画面再次变化。
陆舟看到了牢笼的建造。几千个人,用尽了所有的力量,把天空封起来,把海面盖起来,把整片陆地包裹在一个巨大的球体里。球体的外壳是空间之力,是无数人的生命转化成的空间之力。
每建一寸,就死一批人。
建完的时候,几千个人只剩下几百个。
空域子就是其中之一。
画面定格在空域子的脸上。他站在牢笼的边缘,看着外面的灰白色光芒,眼睛里没有喜悦,只有疲惫。
“我们赢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但我们输了。”
画面消失了。
大厅里恢复了安静。
陆舟站在原地,脸上有泪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。
“这就是真相。”灰袍说,“牢笼不是监狱。是坟墓。是我们给自己建的坟墓。”
“但你们还在修补它。”
“因为坟墓里至少还能活。外面,只有死。”
陆舟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你刚才说,我会知道一件我不想知道的事。”他转过头看着灰袍,“是什么?”
灰袍低下头,灰色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。
“残令放进去了。心脏启动了。牢笼的自我修复程序也启动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每一片海域的心脏,都是牢笼的支撑点。心脏启动,支撑点就会加固。加固需要能量。能量的来源是”
他没有说完。
因为陆舟感觉到了。
他怀里的残令碎片在发烫,不是以前那种温热的烫,而是滚烫的、烧灼的、像要把他的皮肤烫穿的烫。金色的光从残令里涌出来,不是向外涌,是向内涌,涌进他的身体。
他的域力在流失。
不是消耗,是流失。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,抓不住,留不住。
“残令在吸你的域力。”灰袍的声音很平静,“因为你的血脉。你是陆渊的儿子,你的域力里有一万年前那些建造者的力量。残令需要那个力量来启动心脏。”
“会吸多少?”
“全部。”
陆舟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就没有域力了。变成一个普通人。也许永远都恢复不了。”
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残令的嗡鸣声。
陆舟低头看着手里的残令。金光在跳动,像一颗贪婪的心脏,在吸他的血。
他可以拔出来。可以把残令从凹槽里拔出来,停止这个过程。
但他没有。
因为他想到了那些画面。那些在岛上唱歌的孩子,那些在沙滩上晒太阳的老人,那些站在船上、眼睛空荡荡的幸存者。
几百亿条命。
他闭上眼睛。
域力在流失。内化境中阶,内化境初阶,通域境巅峰,通域境高阶。每一个境界都在消失,像退潮的海水,一点一点地退下去。
灰袍站在那里,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苏清鸢的声音从通道上面传来,很远,很远。“陆舟!陆舟你在哪?!”
他想回答,但没有力气了。
域力在流失。通域境中阶,通域境初阶,凝域境
他跪在了地上。
残令还在发光,但不再是金色了。是银白色的,和墙壁上的符文一样的银白色。银白色的光从残令里涌出来,流进凹槽,流进法阵,流进墙壁上的符文。整个大厅都在发光,银白色的,像一座被点亮的城市。
心脏启动了。
陆舟的最后一缕域力消失了。
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很慢,很弱,像一个快要停下来的钟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