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雷域的海水是红色的。
不是那种清澈的、能看到海底的红,而是浑浊的、浓稠的、像被鲜血浸透的红。浪头打在黑风号的船身上,溅上来的水花不是透明的,是暗红色的,落在甲板上,像一朵朵盛开的花。陆舟伸手摸了一下,水是温热的,像刚刚从血管里流出来的血。
“铁锈。”老鬼蹲在船舷边,用手指蘸了一点海水,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,“赤雷域的海底有大量的铁矿,铁锈把海水染红了。但不止是铁锈——还有血。”
“血?”
“海兽的血。赤雷霸主每个月都要用海兽的血来祭祀他的域核。他相信海兽的血能增强雷电的力量。”老鬼站起来,万象眼的瞳孔微微收缩,“一个月杀一头。杀了二十年。两百多头深渊海兽的血,都流进了这片海。”
苏清鸢的翅膀收紧了一些。“他为什么要杀海兽?”
“为了震慑。”老鬼说,“赤雷域的规矩很简单——顺我者昌,逆我者亡。他杀海兽不是为了力量,是为了告诉所有人:连深渊海兽我都能杀,你们算什么东西?”
陆舟没有说话。他坐在船头,左手握着父亲的旧刀,右手放在膝盖上,闭着眼睛。域力在体内缓缓流转,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。凝域境——这是他现在的全部。空行刃在掌心沉睡,他能感觉到它,像感觉到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,有生命,但发不了芽。
“还有多远?”他问。
“前方三十里,雷城。”老鬼指着远处海平面上的一条黑线,“那座城建在一座活火山上,火山口就是赤雷霸主的王座。第五枚残令在王座下面,至少深入地下五百丈。”
“五百丈?”苏清鸢皱眉,“比岩火城的地下还深。”
“赤雷域的地壳比青澜域薄,火山活动频繁。五百丈差不多是岩浆层的位置。”老鬼看了陆舟一眼,“你的域力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舟站起来,把旧刀挂在腰间,“进不了城,就先在城外找地方落脚。打听情报,找帮手,等力量恢复。”
“等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但不会太久。”
黑风号在距离雷城十里外的礁石群里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港湾。几块巨大的礁石围成一个天然的小湾,湾里水不深,刚好够黑风号停泊。礁石上长满了红色的藤壶,密密麻麻的,像一层血痂。海鸟在头顶盘旋,叫声凄厉,像婴儿的啼哭。
陆舟跳上一块礁石,蹲下来观察雷城。
城很大。比岩火城大十倍。城墙是黑色的玄武岩,高二十丈,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箭塔,箭塔里有人影在晃动。城门是铁的,上面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一道闪电劈开一朵云。那是赤雷霸主的标志。
城门口排着长队。各种各样的人商人、水手、渔民、矿工——都在等着进城。守卫一个一个地检查,搜身,盘问,态度粗暴。有一个年轻人因为回答慢了一点,被守卫一巴掌扇倒在地,嘴角流了血。周围的人没人敢说话,都低着头,像一群等待被宰的羊。
“赤雷霸主不养闲人。”老鬼站在陆舟身后,“进城的人都要交税。人头税、货物税、停泊税、交易税什么都要交。交不起的,就去矿场挖矿。挖满三年,才能自由。”
“矿场挖什么?”
“铁矿。赤雷域的铁矿是万域海最好的,打造出来的兵器能附魂。赤雷霸主靠卖铁矿养活他的舰队。”
陆舟看着那座被黑色城墙围住的城,沉默了很久。
“有没有不交税就能进城的人?”
“有。觉醒者。赤雷霸主在招募觉醒者,给他的舰队当兵。只要你愿意签三年的卖身契,他给你提供修炼资源,给你房子住,给你饭吃。”
“三年之后呢?”
“三年之后,你可以选择离开。但大多数人没有离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三年之后,你已经习惯了。习惯了有饭吃,有房子住,有力量可用。离开赤雷霸主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陆舟站起来。“走,进城。”
“怎么进?你现在不是觉醒者了。”苏清鸢说。
“我不是,但你们是。”陆舟看着她,“你是灵域境,老鬼也是灵域境。两个觉醒者带一个普通人进城,守卫不会拦。”
苏清鸢看了他一眼,明白了他的意思。“你要装成我们的随从?”
“对。一个被我们保护的人。”
老鬼笑了。“有意思。堂堂青澜域的风云人物,现在装成别人的跟班。”
“只要能拿到残令,装什么都行。”
三个人从礁石群里出来,沿着海边的石滩走向城门。苏清鸢走在前面,翅膀半开,蓝光在背后若隐若现。老鬼走在她右边,万象眼的灰色瞳孔缓缓旋转,看起来深不可测。陆舟走在最后面,低着头,旧刀藏在衣服里,像一个沉默寡言的随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