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很长。陆舟在心里数着台阶,一级,两级,三级,数到第三百级的时候,楼梯还在往下。空气变得越来越热,越来越闷,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。墙壁不再是石头了,变成了金属银白色的,和岩火城地下第三层、墨屿域心脏里的金属一模一样。墙壁上有符文在流动,暗红色的,像血管里的血。
“还有多远?”他问。
守卫没有回答。两个人一左一右,像两尊石像,面无表情,只有脚步在铁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们的眼睛直视前方,不看陆舟,也不看墙壁,像两个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。陆舟注意到他们的脖子上有伤疤很深的伤疤,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过。
第四百级。第五百级。第六百级。
楼梯终于到了尽头。
尽头是一扇门。门很大,有十丈高,五丈宽,表面是银白色的金属,光滑如镜。门上没有把手,没有锁眼,只有一个凹槽和残令的形状一模一样。但比残令大十倍,凹槽的边缘有烧灼的痕迹,黑色的,像被雷劈过。
守卫停下来。左边的那个伸出手,按在门上。他的掌心有一个符文在发光,暗红色的,和墙壁上的符文一样。门震动了一下,然后缓缓打开不是向里开,也不是向外开,而是像水面一样,从中间向四周荡开一圈涟漪。
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。空间的直径至少有百丈,穹顶高到看不到顶端。穹顶上镶嵌着发光的石头,暗红色的,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。墙壁是银白色的,上面刻满了符文,每一个字都有房子那么大,在缓缓流动,像一条条红色的河。
空间的正中央,悬浮着一个东西。
陆舟看到了它,脚步停住了。
那是一个球体。直径大约十丈,表面是灰白色的,不是金属,不是石头,不是任何他见过的东西。球体的表面布满了裂纹,裂纹里渗出光灰白色的,冷冷的,像冬天的月光,和影阁塔里的域外之光一模一样。球体在缓缓旋转,每一次旋转,灰白色的光就会扫过整个空间,照亮墙壁上的符文,让它们流动得更快。
球体的下方,有一个法阵。法阵很大,覆盖了整个地面,纹路复杂到让人头晕。法阵的中心是一个凹槽,凹槽里嵌着一枚残令碎片,很大,比陆舟手里的四枚加起来都大。残令在发光,金色的光和球体的灰白色光交织在一起,像两条蛇在缠绕。
球体的上方,悬着一根根锁链。锁链是银白色的,从穹顶上垂下来,末端连着球体。锁链上挂着个东西,是人。
很多人。
几十个人,被锁链缠着脖子、手腕、脚踝,悬挂在球体的上方。他们闭着眼睛,脸色苍白,身上穿着破烂的衣服,衣服上有红色的标记,那是赤雷霸主的标志。他们没有动,但陆舟能看到他们的胸口在起伏还活着。
他们的身上有域力的气息。很弱,但能感觉到。都是空间系。
陆舟的手握紧了腰间的旧刀。
“那个东西。”守卫开口了,声音没有感情,像在念一份说明书,“赤雷大人从深渊界挖出来的。二十年前。它需要空间系觉醒者的域力来维持运转。每个月,需要三个。多了不要,少了不行。”
“它是什么?”陆舟的声音发紧。
“不知道。赤雷大人叫它‘门’。”
门。
陆舟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它通向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但赤雷大人想进去。进去之后,就能得到无穷的力量。这是他说的。”
陆舟盯着那个灰白色的球体。灰白色的光在缓缓旋转,像一只巨大的眼睛,在看着他。空行刃在掌心震动了一下不是沉睡,是惊醒。它在害怕。
“带他过去。”守卫说。
另一个守卫走过来,推了陆舟一把。他踉跄着往前走,脚下的法阵在发光,符文在他的脚步下流动,像水面的涟漪。每走一步,空气就重一分。每走一步,灰白色的光就亮一分。
走到法阵中心的时候,陆舟停下来。球体就在头顶,十丈高的地方。他能看到裂纹里的灰白色光在跳动,像一颗心脏。他能听到声音,不是声音,是震动,从球体里传出来的震动,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,听不清在说什么,但能感觉到。
锁链上挂着的人动了一下。最靠近陆舟的那个人,是一个年轻人,二十岁出头,脸色惨白,嘴唇干裂。他的眼睛半睁着,瞳孔是灰色的,没有光。他的嘴唇在动,在说什么。
陆舟凑近了一些。
“跑……”那人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,“跑……”
锁链上的符文亮了一下,灰白色的光从球体里涌出来,顺着锁链流进那个人的身体。那人抽搐了一下,眼睛翻白,嘴唇张大了,但没有声音。他的域力在流失——陆舟能感觉到,像水从破了的杯子里漏出去。一滴,一滴,一滴。
域力流进锁链,流进球体,变成灰白色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