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号驶入赤雷域的时候,红色的天空比离开时更低了一些。
不是错觉。陆舟站在船头,仰头看着那片被烧红的穹顶,发现云层的底部出现了裂纹不是云的裂纹,是空间的裂纹。很细,像蛛丝,在红色的天幕上若隐若现。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但陆舟的空行刃在掌心震动了一下,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,告诉他:那些裂纹在扩大。
“天在裂。”老鬼站在他身后,万象眼的灰色瞳孔收缩到了极限,“不是天,是牢笼的顶部。赤雷域地下的那扇门在影响整个海域。门每开一次,牢笼就裂一分。裂到一定程度”
他没有说完。陆舟知道他想说什么。裂到一定程度,牢笼就彻底破了。外面的东西就会进来。几百亿条命,三天之内,全部死光。
“还有多久?”他问。
老鬼的万象眼转了很久。“如果门按照现在的频率开,最多半年。如果能关死,就永远不会破。”
半年。陆舟握紧了腰间的旧刀。刀身的裂纹在发光,金色的,稳定的,像一颗安静的心脏。他爹用这把刀封了门二十年。他只能用半年。
“雷城到了。”苏清鸢在舵轮后面喊了一声。
前方,黑色的城墙在红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沉重。城墙上的箭塔比离开时多了几座,守卫也多了一倍。城门紧闭,门口没有人排队不是没有人来,是不让进了。城墙上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士兵,红色的铠甲在火光中闪烁,像一排凝固的血。
“城封了。”老鬼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门。赤雷霸主知道门快撑不住了,他在做准备。也许是在疏散,也许是在备战。”
黑风号在距离城门三里外的礁石群停下。陆舟跳上一块礁石,看着那座被黑色城墙围住的城。城中心的火山口在冒烟,不是普通的烟,是黑色的、浓稠的、带着火星的烟。火山在苏醒。不是自然的苏醒,是被门的力量逼醒的。
“怎么进去?”苏清鸢问。
“不用进去。”陆舟从怀里掏出那枚灰白色的残令碎片,“他会出来的。”
他把碎片举起来。灰白色的光在掌心亮起,冷冷的,和赤雷域地下那扇门的光一模一样。光柱冲天而起,刺穿了红色的云层。
城墙上的人看到了。有人喊了一声,然后整面城墙都乱了。士兵们在跑,在叫,在指着他。城门开了,不是慢慢开的,是猛地撞开的一队骑兵从城里冲出来,红色的铠甲,红色的马匹,红色的长枪。领头的是一个女人,三十岁左右,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伤疤,左眼没了,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。她的身上散发着王域境的气息。
“赤雷霸主麾下,第一将军,红隼。”老鬼低声说,“她比韩鲨强。别惹她。”
红隼的骑兵在礁石群外面停下来。她骑在马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舟,独眼里没有表情。
“你就是那个空间系的小子?”
“是。”
“大人要见你。”她调转马头,“跟我来。”
陆舟跳上礁石,跟在她后面。苏清鸢要跟上来,他摇了摇头。“我一个人去。”
红隼的骑兵把他围在中间,像押送犯人一样,穿过城门,穿过街道,穿过那些沉默的人群。街上的人比上次来的时候少了很多,剩下的都是老人、女人和孩子。年轻人不见了,壮年人也不见了。他们都去哪了?
“赤雷霸主在征兵。”老鬼之前说过的话在脑子里回响。他把人征走了,征去干什么?打仗?跟谁打?
火山口在面前放大。王座大殿的门开着,门口的守卫比上次多了一倍。红隼翻身下马,推开门。“进去。”
陆舟走进去。
大殿里变了。上次来的时候,这里是权力的中心三百守卫,三个将军,一张王座。现在,守卫不见了,将军也不见了,只有赤雷霸主一个人坐在王座上。他的铠甲脱了,只穿着一件红色的长袍,长袍上沾满了血不是别人的血,是他自己的血。他的嘴角有血,鼻子有血,耳朵里也在渗血。他的眼睛还是红色的,但不再是火焰的红了,是血丝的红,是疲惫的红,是一个快要撑不住了的人的红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被砂纸磨过的铁。
“我答应过你。”
“拿到第六枚了?”
“拿到了。”
“还差三枚。”
“对。在空域岛链。需要终域境才能上去。”
赤雷霸主笑了。笑得很轻,笑得很苦。“终域境。整个万域海,终域境不超过十个人。你一个凝域境的小子,要练到终域境,至少需要十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