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，天光渐沉。
狮心关不似大虞城那般厉行宵禁，陈留推行夜市以来，街巷渐渐热闹起来。白日里的肃杀之气被人间烟火冲淡，两侧灯笼高悬，暖光晕染青石板路，小贩吆喝、孩童嬉闹、商贾议价之声交织，一派安稳祥和——这是陈留安民半月，狮心关最鲜活的模样。
陈留遣退黄兴、石猛，只带两名亲卫随行，一身素色便服，悄然漫步夜市之中。褪去蟒袍威严，他眉眼间少了几分凌厉，多了几分少年清朗，只想亲眼看看百姓生计，也借这烟火气，稍解连日疲惫。
沿途小吃飘香，布帛杂陈，孩童围着糖画摊欢呼，妇人在摊前细选，一派人间暖意。陈留缓步而行，嘴角不自觉泛起浅淡笑意——这，便是他拼死也要守护的光景。
行至夜市中段，一阵清脆争执忽然划破热闹。
“你这摊主怎的如此不讲理？我明明付了钱，你却少给半斤桂花糕！”
声音娇俏却底气十足，陈留微微一怔，似曾相识。
循声望去，桂花糕摊前立着一位月白裙衫的少女，双环髻，鬓簪粉珠，眉眼明媚，正蹙眉与摊主理论。身后两名侍女惴惴不安，不敢多言。
陈留定睛一看，心头微动——
竟是大虞城偶遇的那位杨家小姐。彼时他初封瓯王，见她为梅花仗义执言，性子爽朗有胆，只是匆匆一面，未曾深识。
摊主赔笑辩解：“小姐息怒，许是称错了，小人这就补上！”
少女却不依不饶，语气清亮：“不是称错，是你故意克扣。我虽不常逛市，却知斤两分寸。你这般欺瞒，日后谁还敢光顾？”
她拿起一块糕递给围观孩童，朗声道：“诸位请看，糕香心黑，如此做生意，实在不地道！”
百姓议论纷纷，摊主脸色红白交错，忙不迭添糕赔罪。少女这才松眉，接过糕点，放下钱文：“多余不必找，只记一句——经商当诚，不可欺乡邻。”
摊主连连叩谢。
少女转身，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，恰好与陈留相撞。
她微微一怔，只觉这少年清俊沉稳，气度不凡，眼熟却一时想不起何处见过。
陈留收回目光欲走，不料脚下一绊，撞翻身旁货摊，几只瓷碗应声碎裂。
“哎呀！你怎走路的！”摊主急道。
陈留蹙眉拱手：“抱歉，是我不慎，照价赔偿便是。”
正要吩咐亲卫付钱，少女快步上前，对摊主笑道：“摊主莫急，这位公子并非故意，碗钱我与他一同赔。”
陈留微讶：“姑娘不必，此事与你无关。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杨芷眨眨眼，爽朗大方，“我方才争执，想来是扰了公子心神，才致失手。说起来，我也有份。”
她上下打量他一眼，笑问：“公子没事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