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好几秒，他才重新开口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腔调，甚至带上了几分“欣喜”。
“好，好啊！阿天，我果然没看错你！
这么快就在洪兴混到了揸Fit人的位置，有前途！看来当初安排你进去，是走对了一步棋！”
他话锋一转，语气变得语重心长，带着明显的敲打意味。
“不过阿天，揸Fit人位置越高，责任越大，盯着你的人也越多。你要记住，你能有今天，是谁给你的机会。
在洪兴那边，要好好帮靓坤做事，更要……看好你自己手下的人。江湖险恶，有时候背后捅刀子的，往往是你最信任的人。你可别有了点成绩，就忘了自己是谁的人，该为谁办事。”
江天心中一凛，立刻听出了韩琛话里的深意。
这是在提醒他，别忘了自己“倪家卧底”的身份，更别忘了他的把柄——参加警校的档案、与韩琛的通话记录等等，都捏在韩琛手里。
他连忙表忠心，语气诚恳。
“琛哥您放心！我江天不是忘恩负义的人！我能有今天，全靠琛哥您给的机会和指点！洪兴这边，只是任务，是踏板。我心里清楚，谁才是我的老大。以后铜锣湾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，或者靓坤那边有什么大动作，我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！”
“嗯，你明白就好。”
韩琛似乎对他的表态还算满意，语气缓和了些。
“好好干，倪先生不会亏待有功之人。对了……”
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随口问道。
“这事，你跟那边汇报了吗？”
江天知道他说的是警方。
他沉默了两秒钟，才低声道。
“还没，正准备稍后去说。”
韩琛在电话那头似乎叹了口气，语气带着点无奈，又像是提醒。
“阿天，别忘了，你身上那层皮还没脱呢。该汇报的，要及时汇报。别让那边觉得你有了二心，到时候麻烦。
虽然咱们是……但表面功夫要做足。”
“是，琛哥，我明白。谢谢琛哥提醒。”
江天应道。
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近况，主要是韩琛问，江天挑能说的答，最后结束了通话。
挂断电话，江天走出电话亭，眯眼看了看有些刺眼的阳光。
韩琛的敲打和“提醒”，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身处夹缝中的危险。
他需要更加小心地平衡三方关系。
当天下午，湾仔，一栋老式办公楼的顶层天台。
烈日当空，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炙烤着水泥地面，热气蒸腾，连空气都仿佛在扭曲。江天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，靠在锈迹斑斑的铁栏杆上，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。
他忍不住低声嘟囔。
“有没有搞错，选这种地方见面……热死了。
当卧底真是辛苦工，又要挨刀又要晒人干……”
正抱怨着，通往天台的铁门被推开，一个穿着熨帖西装、戴着墨镜、身材挺拔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，正是他的警方联络人，高级督察江明。
江明走到天台边缘，与江天并肩而立，目光透过墨镜望向远处林立的楼宇，开门见山地问道。
“收到风，洪兴变天了，靓坤逼蒋天生退位。还有消息说，靓坤要把铜锣湾揸Fit人的位子给你。是不是真的？”
江天内心一阵无语，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。
他点点头，语气平淡。
“是真的。昨晚靓坤的庆功宴上亲口说的，今晚十二点他正式上位后，就交接。江湖上应该今明两天就会传开。”
江明沉默了两秒钟，忽然伸手，用力拍了拍江天的肩膀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和意外。
“好小子！干得漂亮！真没想到，你卧底进去才多久，不仅站稳了脚跟，还混到了揸Fit人的位置！铜锣湾揸Fit人啊！
这可是洪兴最重要的堂口之一！你这晋升速度，比坐火箭还快！”
他摘下墨镜，看着江天，眼中闪着光。
“继续努力！稳住这个位置，尽可能获取靓坤的信任，摸清洪兴核心的运作模式和犯罪证据！
这件事要是办成了，我给你记头功！到时候上报上去，嘉奖、升职，少不了你的！”
江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、带着点疲惫和谦虚的笑容。
“江sir过奖了，运气好而已。
靓坤刚好需要人，我又刚好凑合能用。我会小心的，尽可能收集有用情报。”
“嗯，我相信你的能力。”
江明重新戴上墨镜，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、保持联络之类的话，便和江天先后下楼，各自离去。
当晚，铜锣湾半山，一栋宽敞明亮、装修奢华的新别墅里。
这是靓坤白天派人送给江天的“贺礼”，象征着铜锣湾新揸Fit人的地位。
江天冲完凉，只穿着一条宽松的居家裤，站在别墅二楼主卧巨大的落地窗前，俯瞰着铜锣湾璀璨的夜景。灯火如星河般流淌，这片繁华之地，在名义上，已经暂时属于他了。
他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，冰块与杯壁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需要好好梳理一下当前的局势。
陈浩南已经彻底废了，被家法处置，逐出洪兴只是时间问题，不足为虑。
大佬B失去了最得力的手下和最寄予厚望的接班人，在社团内威望扫地，以靓坤睚眦必报的性格，彻底清算大佬B及其势力是迟早的事，可能就在这几天。
洪兴内部，随着蒋天生退位、靓坤上台，暂时会进入一个权力洗牌和巩固期，短期内不会有太大的内部操作空间。
他喝了一口冰水，凉意顺着喉咙滑下。
韩琛和警方两边，虽然都对他的“晋升”表示了“赞赏”，但实则一个敲打一个画饼，实质性的好处和支持少得可怜，让他暗自腹诽这两边的小气。
看来想从他们那里捞到更多，还得靠自己“创造”价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