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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她第一次说不(1 / 2)

沈巧在济世堂住下的第五日,顾府来了人。

来的是顾夫人身边一个姓赵的婆子,脸圆,眼利,一说话便爱把“夫人吩咐”四个字挂在嘴边。她撑着把深色油纸伞站在济世堂门口,明明身上穿的是顾家仆妇的衣裳,神气却像她才是来这里看人脸色的主子。

顾听雪那时正在后院捣药。

她手上还沾着一点药粉,抬眼看见那婆子,心里先是一沉。她很少在济世堂见到顾家的人,这种不该来的地方一旦来了人,十有八九就不是什么好事。

赵婆子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二姑娘,老爷夫人请您回府一趟。”

顾听雪没动:“何事?”

“这奴婢可不敢多嘴。”赵婆子把伞往肩头一收,语气仍旧恭谨,眼里却明摆着几分轻慢,“只说今日前头有客,让您务必早些回去,别耽搁。”

顾听雪指尖微微一紧。

她在顾府住了二十年,太知道那句“有客”意味着什么。若只是寻常内宅杂事,夫人绝不会特意叫人来济世堂找她。既然非叫她回去不可,多半便是有一桩要摆到台面上的“安排”,已经轮到她这个向来不被重视的人身上了。

钟伯在药柜后头听见动静,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,皱眉问:“谁?”

顾听雪还没说话,赵婆子已经先笑道:“家里来接二姑娘。”

钟伯最烦这种笑里带针的声音,脸色当场就沉了几分,却也没多说,只道:“她手上的药还没捣完。”

“那可真不巧。”赵婆子道,“主院等着呢。二姑娘在外头待得久了,想必也该知道,家里的事总比这些杂活要紧。”

这句话一出,沈巧先抬了头。

她站在廊下收线,手里的线轴停了一停,脸上那点刚养出些血色的安稳一下就没了。她大概太熟悉这种腔调了。你在人家眼里从来不是一个完整的人,不过是随时可以被叫走、被安排、被拿来填空的一样东西。

顾听雪将药杵轻轻放回石臼里,起身净了手。

“我去一趟。”她对钟伯道。

钟伯看了她一眼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只冷冷哼了一声:“去吧。若有人拿病人和规矩压你,你自己先想清楚,规矩到底是给谁立的。”

顾听雪听懂了。

她没有应声,只拿过放在门边的伞,跟着赵婆子出了门。

回顾府的路上,赵婆子几次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。

可顾听雪始终安静,既不追问,也不慌乱,倒让那婆子心里生出一点莫名不自在来。她原以为这位庶出的二姑娘该是个没见过什么场面的,骤然被从医馆叫回去,多半会一路忐忑地问东问西。谁知她走在雨后半湿的街面上,伞沿压得低,步子稳稳的,倒像不是被叫回去受安排,而只是去办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
到了顾府,主院比平日更热闹些。

门前停着两辆青帷马车,廊下站着几个衣着体面的婆子,连小丫鬟都换了比平日更鲜亮的比甲。顾听雪刚进正厅,便闻见一股淡淡的沉水香,混着刚端上来的热茶气,温暖、体面、井井有条,像所有事都已经被安排到了最合适的位置。

她却只觉得冷。

厅里坐着不少人。

顾老爷在上首,脸色看不出喜怒;顾夫人坐在他下手,穿了件豆青色暗纹褙子,唇边带着恰到好处的笑;顾听澜也在,今日打扮得格外端庄,正微微垂着眼。除此之外,下首还坐着个穿褐红团花褙子的中年妇人,圆脸,嘴快,一看便知是常在婚嫁场上游走的媒人。

顾听雪刚一进门,那媒人便先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

那目光并不算冒犯,却像在估量一匹布、一件瓷器、一桩到底能不能说成的买卖。

顾听雪行了礼:“父亲,夫人。”

顾老爷点了下头,没叫她坐,只道:“今日叫你回来,是有件事要与你说。”

顾听雪站在原地:“请父亲示下。”

顾夫人笑意温和地接过话头:“前几日赵侍郎府上托了人来,说有意替赵大人续弦,问到了你。”

厅里静了一瞬。

顾听雪抬起眼。

赵侍郎。

这个名字她是听过的。礼部侍郎赵维成,年近五十,前头娶过两任夫人,一个病逝,一个难产而亡。家里孩子不少,嫡庶也杂。外头提起他,多半说他官声尚稳、门第体面,却少有人会提那位续弦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。

顾夫人看着她,语气仍旧柔和:“赵府是清贵人家,赵大人虽年长些,却是正经侍郎,又无嫡妻在侧。你过去便是续弦正室,不比寻常庶女婚配差。这样的门第,旁人想求还求不来。”

媒人也立刻在旁边帮腔:“可不是么,二姑娘是有福气的。赵大人虽说年岁略长,可人稳重,懂体恤,家里也有体面规矩。这样的婚事,搁外头不知多少姑娘排着队都轮不上。”

顾听雪没有立刻说话。

她只是站在那儿,忽然觉得自己像又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深夜。正院的门关着,里头的人已经替她把“不见人”这三个字说完了,她站在外面,无论开不开口,似乎都改变不了什么。

可这一次,事情和那时候又有一点不同。

那时候她还小,什么都没有。

如今她至少知道,济世堂的门是可以走进去的,钟伯的话是可以认真听的,沈巧那样走投无路的人也能在屋檐下先站住脚。原来这世上不是所有门都只能从里头替你开,有些路是得自己先迈一步,才看得见的。

顾老爷见她迟迟不答,眉头皱起来:“怎么不说话?”

顾听雪抬头看向他。

这个人是她的父亲。她眉眼有一点像他,可二十年来,他真正用这样认真目光看她的次数,少得可怜。如今他肯叫她回来,肯当着外人的面说这样一桩婚事,也不过是因为顾家的棋盘上终于有一个不太重要、却又恰好能用上的位置,需要她去填。

她忽然觉得,心里那点冷意一点一点沉到了底。

顾夫人像是怕她不懂轻重,声音更柔了些:“听雪,你一向懂事。这件事若说成了,对顾家、对你自己都好。”

懂事。

这两个字,她听过太多次了。

小时候是懂事些,别总去主院闹。再大一点是懂事些,别和大姑娘抢东西。到了后来,便成了懂事些,顾家的体面你总要顾着。

仿佛只要她一直懂事,便连受委屈都是应该的。

厅中安静得过分。

顾听澜坐在一旁,指尖攥着帕子,像是有些不安。她大概也没料到,这桩婚事会这样直白地落到顾听雪身上。可她只是垂着眼,没有说话。或者说,这些年里她早已习惯了在家里的规则之内做一个顺从的人。她未必存心伤人,却也从不会为了顾听雪去顶撞那套默认的秩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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