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仅关乎我个人的心愿,也关乎这些老祖宗留下的东西,能不能传下去一丝真火!
徒弟,算师父求你了,想想办法,请下这个假。
别让师父我……带着满肚子的东西,遗憾地走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苏辰还能如何拒绝?
他看着老人眼中那混合着绝望、期盼、托付的复杂光芒,鼻子一酸,重重点头:“师父,您别说了。
我答应您!
我明天就去请假!
无论如何,我一定想办法请下这半个月的假!”
孙德孝这才松开手,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,那笑容里,竟有种回光返照般的灿烂。
离开孙德孝家,回到南锣鼓巷95号院,苏辰的心情依旧沉重。
师父只有半个月寿命的消息,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头。
他答应请假,但究竟用什么理由,才能让曲主任批准这么长的假期?
说真话是绝对不行的。
编造谎言?
一时之间,他也想不出什么完美无缺、又能让人信服的理由。
他珍惜工作,感念曲主任,但更不愿辜负一位将死老人最后的、沉重的托付。
心里装着事,晚饭也吃得没什么滋味。
简单就着咸菜吃完两个窝头,他照例出门散步。
晚风清冷,他沿着熟悉的路线走着,脑海里“脚力经验值+1”、“速度经验值+1”的提示音依旧稳定,但已无法像往常那样让他心情愉悦。
他一边走,一边苦苦思索着请假的说辞。
散步回来,烧水擦洗了一下身体,他关好门窗,点亮煤油灯,坐在床边,强迫自己静下心来。
他拿起从王彤那里借来的高中国文课本,翻到昨晚看的地方,试图用学习来转移注意力,同时也为备考积累时间。
昏黄的灯光下,泛黄的书页和娟秀的笔记渐渐将他带入文字的世界。
他逐字逐句地阅读着一篇关于“五四”新文化运动的论述文章,努力理解那些带有鲜明时代特色的观点和词汇。
“国文知识水平+1……”“对近代文化思潮理解度轻微提升……”系统的提示音如期响起,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节奏。
随着提示,他发现自己对文章背景和核心观点的把握更加清晰,一些原本拗口的句子也变得顺畅易懂。
这种肉眼可见的“进步”,稍稍冲淡了他心中的烦闷。
看了一个多小时国文,他放下课本,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,又拿起了那本《初级俄文文法》。
翻开书页,那些弯曲奇特的西里尔字母映入眼帘。
他尝试着记忆字母的发音和书写,理解简单的语法结构,比如名词的性和格。
“俄语知识水平+1……”“俄语字母辨识度提升,基础语法理解度轻微提升……”提示音再次响起,频率似乎比学国文时还要稍高一点?
苏辰心中微微一动。
他集中精神,又连续记忆了几个单词和一条语法规则。
“俄语知识水平+1……”“俄语知识水平+1……”果然,在系统辅助下,他学习俄语的效率似乎很高!
那些陌生的字母和语法点,仿佛变得不那么艰涩了,有种逐渐被“驯服”的感觉。
这个发现,让他暂时忘记了请假的烦恼,思考起另一个问题:高考的外语选考科目。
原本,基于自己来自后世的记忆,他的英文底子远远超过俄语,所以他下意识地计划选考英语。
毕竟,那是他更熟悉的语言。
但此刻,在系统加持下俄语学习的顺畅,让他开始重新权衡。
他靠在床头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书本,思绪飘飞。
现在是1951年秋,距离1952年高考还有大半年。
中苏两国正处于前所未有的“蜜月期”,苏联是“老大哥”,俄语是学习先进科学技术、阅读马列原典最重要的外语。
高校里,俄语必然是绝对的主流,师资、资料、氛围都是最好的。
选考俄语,在政治上是绝对“正确”的,也更能融入当下的学习环境。
而英语呢?
它属于“美帝国主义”及其盟友的语言。
尽管事实上它仍然是世界上使用最广泛的语言之一,但在当前的国际环境和国内舆论下,公开表现出对英语的重视和擅长,会不会带来不必要的诟病甚至隐患?
虽然高考选考科目是个人选择,但会不会在录取时被区别看待?
或者在未来大学生活中,因为擅长“敌国语言”而惹上麻烦?
苏辰来自后世,深知政治风向的威力。
在这个年代,很多时候“政治正确”比“个人擅长”更重要。
他不想因为这点“优势”而冒任何潜在的风险。
“更何况,”他看着手中这本《初级俄文文法》,又想起阎埠贵那里借来的俄华对照政治书籍,“有系统辅助,我学俄语的效率并不低。
大半年的时间,足够我打下不错的基础。
而英语,我虽然有底子,但主要是词汇和阅读,语法、特别是符合这个时代考试要求的语法和文体,未必有多大优势,反而可能因为用词习惯过于‘现代’而失分。”
利弊权衡,逐渐清晰。
“如果我的俄语水平,能在系统帮助下快速提升,达到甚至超过我对英语的掌握程度……”苏辰的眼睛亮了起来,“那么,选考俄语,无疑是更安全、更符合时代潮流、也可能更有利的选择!”
风险和隐患降到最低,又有系统金手指保障学习效果,还能更好地融入未来的大学环境。
这几乎是一道送分题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!”
苏辰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决定,“主攻俄语!
英语就作为底牌和额外的知识储备,私下里可以看看,但不作为高考主攻方向。
从明天起,调整学习计划,增加俄语学习时间。”
定下了这件事,他心里又轻松了一分。
然而,请假的事,依旧像一片阴云笼罩着。
他吹熄了煤油灯,躺在那张依旧硌人的硬板床上,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屋顶,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明天该如何向曲主任开口。
真话不能说,假话……必须编一个天衣无缝、合乎情理、甚至能引起曲主任同情或重视的理由。
究竟是什么呢?
亲戚重病?
老家急事?
自己突发恶疾?
一个个理由冒出来,又被他否定。
曲主任不是那么好糊弄的,而且军管站有纪律,请假这么久,很可能需要核实……他在辗转反侧中,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第二天一早,天色未亮,苏辰就醒了。
心里有事,睡得并不踏实。
他像往常一样起床、洗漱,但动作比平时慢了些,显得有些心事重重。
出门前,他对着那面模糊的小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如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