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三个月
林小月站在梧桐树下,看着自己的手。
银色的光芒已经完全消失了,她的手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——苍白,但还算正常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股力量还在她的体内。它安静了下来,潜伏在她的血管里,等待下一个爆发的时机。
该回去了。顾冥说。
林小月抬起头,看着他。回哪里?
回古董店。顾冥说,你爷爷和妈妈会担心的。
林小月犹豫了一下。
我不想回去。她说。
为什么?
因为……林小月想了想,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。
该怎么面对?
他们以为我自由了,以为血魂咒被打破了。林小月说,但事实不是这样。我体内的初代僵尸魂魄还在,我正在向僵尸转化。如果我回去,他们迟早会发现。
那你打算怎么办?顾冥问。
我不知道。林小月说,也许,我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。
躲起来?顾冥说,躲多久?
躲……林小月想了想,躲到转化完成,或者,躲到我想好该怎么面对他们为止。
转化完成需要多长时间?顾冥问。
你说,有四个阶段。林小月说,我已经在第一阶段了,那还要多久?
如果正常转化,大约需要三个月。顾冥说,但你的情况不一样,因为初代僵尸的魂魄在你的体内。你的转化速度可能会比其他僵尸快得多。
有多快?
可能一个月,甚至更短。顾冥说。
林小月的心沉了下去。
也就是说,我最多只有一个月时间?
对。顾冥说。
林小月靠在梧桐树上,感觉腿有些发软。
那……那我该怎么办?
你可以选择继续躲起来。顾冥说,但你要明白,躲起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你的转化不会停止,初代僵尸的魂魄不会消失,你的家人还是会担心你。
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?
你应该回去。顾冥说,至少在转化完成之前,你应该回到你家人的身边。
为什么?
因为转化完成后,你将不再是人类。顾冥说,你会失去人类的身份,失去人类的感知,失去人类的情感。在转化完成之前,你应该尽可能地和家人在一起,感受他们给你的温暖,记住他们给你的爱。
林小月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因为转化完成后,我就再也感受不到这些了,是吗?
是。顾冥说,僵尸的心跳会停止,体温会降到零度,皮肤会变得冰冷。你不会再感受到人类的温度,不会再感受到食物的味道,不会再感受到阳光的温暖。
林小月擦了擦眼泪,看着顾冥。
顾冥,你……你还记得,当你还是人类的时候,是什么样的吗?
顾冥愣住了。
我不记得了。他说,我是两百年前转化的,两百年的记忆,已经模糊了。
那你后悔过吗?
后悔什么?
后悔失去人类的记忆。
顾冥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后悔过。他说,但我后来发现,后悔没有意义。成为僵尸之后,我活了两百年,见过了太多的事情。虽然我失去了人类的记忆,但我获得了永恒的生命。
永恒……林小月苦笑,永恒就是,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,而你永远不会老,永远不会死,永远孤独。
是的。顾冥说,但这也是僵尸的宿命。
林小月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我不想孤独。她说,我不想看着我爷爷和妈妈死去,而我却无能为力。
那你就要学会控制。顾冥说,学会控制你的力量,学会控制你的情绪,学会控制你自己。如果你能控制住初代僵尸的魂魄,你就能像其他僵尸一样,在人类世界生存。
像其他僵尸一样?
对。顾冥说,其他僵尸也会和人类相处,他们也会有自己的朋友,自己的生活。虽然他们不能永远陪伴,但至少,在有限的时间里,他们可以建立联系。
林小月抬起头,看着顾冥。
顾冥,你有朋友吗?
顾冥愣住了。
没有。他说,僵尸的朋友,很少能长久。
那你有没有……爱的人?
顾冥沉默了。
有过。他说,但在两百年前,她就去世了。
她……是怎么死的?
老死的。顾冥说,她活了八十岁,平静地去世了。
你没有尝试救她吗?
没有。顾冥说,我答应过她,不会把她变成僵尸。
为什么?
因为僵尸的永生,不是她想要的。顾冥说,她想要的是正常的生老病死,是和爱人一起变老,是最后平静地离开。
林小月看着顾冥,突然觉得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孤独。
顾冥,你……你还记得她的样子吗?
记得。顾冥说,两百年了,我还记得她的脸,她的笑容,她的声音。
那你后悔没有救她吗?
不后悔。顾冥说,因为我尊重她的选择。
林小月低下头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我害怕。她说,我害怕看着我爷爷和妈妈老去,死去,而我却无能为力。
那就珍惜现在的时间。顾冥说,在转化完成之前,尽可能地和他们在一起。
林小月想了很久,最终点了点头。
好吧。她说,我会回去。
顾冥松了一口气。
还有一件事。他说,如果你在转化的过程中失控了,或者遇到其他问题,随时来找我。我会帮你。
谢谢。林小月说,那你……你会一直在这里吗?
不会。顾冥说,我在这里留不了太久。但如果我离开了,我会给你一个联系方式。
什么联系方式?
这是一个古老的阵法,可以通过它联系到我。顾冥说,阵法需要血来激活,你只需要滴一滴血在上面,我就能收到消息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石头,递给林小月。
这是什么?
阵石。顾冥说,把它放在你身上,需要我的时候,滴一滴血在上面,我就能收到。
林小月接过石头,感觉它的温度很冷,像是一块冰。
我明白了。她说。
那就好。顾冥说,回去吧,别让你爷爷和妈妈担心。
林小月点了点头,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时,她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顾冥还站在梧桐树下,白色的衬衫在夜风中轻轻飘动。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楚,但林小月能感觉到,他在看着她。
顾冥。她喊道。
顾冥抬起头。
谢谢你。林小月说,谢谢你愿意帮我。
顾冥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林小月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……
古董店的灯已经关了,但林小月知道,爷爷肯定还没睡。
她推开门,走进店里。
玥玥?爷爷的声音从二楼传来,你回来了?
嗯。林小月应道,走上楼梯。
爷爷站在楼梯口,穿着睡衣,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。
你去哪里了?爷爷问,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
我……林小月犹豫了一下,我去散了散步。
散步?爷爷皱了皱眉,散步散到现在?
我想了很多事情。林小月说,所以我走了很远。
爷爷看着她,眼神里有些怀疑,但没有继续追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