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月在树林里走了快一个小时。
天已经黑透了，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，把树林照得灰蒙蒙的。她没有手电，只能借着月光往前走。
手机早没信号了。林天阳说北边有个废弃的护林员小屋，他们约好在那儿碰头。
她踢开脚下的枯枝，继续往前走。
手里的剑还是那副灰扑扑的样子。她不懂为什么这东西会被叫作破魂剑，看着跟地摊上二十块钱一把的没什么区别。
但白河说它有力量。
林家的血，加上顾家的血。
她想起顾冥站在她前面挡住黑煞的那一幕。他的背影很瘦，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三天。
她得在三天内把他弄出来。
……
小屋在一片空地上，木头的墙，屋顶塌了一半。林小月推开门，里面有一股霉味和老鼠屎的味道。
林天阳坐在角落里，正在用手机照着什么。
来了。他头也没抬。
林小月走过去，看见他正在看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这是什么？
冥界堂的平面图。林天阳把纸摊开，我五年前让人画的，应该没太大变化。
林小月凑过去看。纸上的线条很乱，但大致能看出是个四合院的结构。正殿在中间，东西厢房在两边，南边是一排矮房子，北边有个小院子。
地牢在哪？
这里。林天阳指了指南边矮房子下面的一块区域，地下。入口在南边第三个房间，有个暗门。
你怎么知道？
我问过白河。林天阳顿了顿，那会儿还不知道他是黑煞的人。
林小月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。
你想好怎么进去了吗？
正门肯定不行。林天阳说，黑煞肯定加了岗哨。但冥界堂有个排水系统，通往后面的山涧。入口在北边的山坡上，出口在南边的矮房附近。
排水系统能走人？
能，但要爬。林天阳看了她一眼，你有幽闭恐惧症吗？
不知道。林小月说，没试过。
那今晚试试。林天阳站起来，把图纸折好塞进口袋，走吧，趁着天黑。
……
他们绕过冥界堂的正门，从后山的林子里穿过去。
月亮被云遮住了，周围一片漆黑。林小月跟在林天阳后面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。
你为什么帮我？她突然问。
林天阳停下脚步。
什么？
你和我叔叔，和我爷爷，都不是一路人。林小月说，你一开始想收购古董店，想得到破魂剑，和黑煞合作。现在又反过来帮我。为什么？
林天阳没说话，继续往前走。
黑煞骗了我。他说，他说只要拿到破魂剑，就能让我长生不老。我信了。
现在不信了？
现在我信他只是想利用我。林天阳说，他女儿也在我手上，但他一点都不在乎。这种人，不是盟友，是祸害。
林小月没说话。
而且。林天阳的声音低了下去，我女儿很喜欢你。
什么？
雨婷。林天阳说，那天你走之后，她问我，姐姐以后还会不会有坏人追。我说不知道。她说，希望姐姐平安。
林小月想起那个粉裙子的小女孩，想起她画的画，想起她说爸爸说每个人都会犯错。
你女儿挺善良的。她说。
是啊。林天阳的声音有些哑，我不想让她以后活在一个被僵尸统治的世界里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……
排水系统的入口是个生锈的铁栅栏，藏在山坡的灌木丛里。
林天阳用一根撬棍把栅栏撬开，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。
我先下。他说，你跟着。
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，钻进了洞里。
林小月深吸一口气，也钻了进去。
里面很窄，只能容一个人爬行。地上是湿滑的石板，头顶是布满青苔的石壁。空气很闷，有一股腐烂的味道。
林小月手脚并用，往前爬。
手电筒的光在前面晃动，林天阳的背影时隐时现。她看不清前面有多远，只能跟着光往前挪。
爬了大概十分钟，前面的空间稍微宽了一些。
到岔路口了。林天阳的声音从前头传来，往左是正殿下面，往右是南边矮房。
往右。
对。
他们拐进右边的通道。这里比刚才更窄，林小月的肩膀不断蹭到两边的墙壁。
她的呼吸开始变急促。这里太黑了，太窄了，空气太少了。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口棺材里。
别想那些。
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前面那点光亮上。
又爬了一会儿，前面的林天阳停下了。
到出口了。他说，你先在这儿等着，我上去看看有没有人。
他打开头顶的一块石板，爬了出去。
林小月独自留在黑暗里。
她靠在墙上，听着自己的心跳。扑通，扑通，扑通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头顶传来敲击声。
上来吧。林天阳的声音，没人。
林小月爬出洞口，发现自己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。四周是石墙，地上铺着破旧的草席，墙角堆着一些杂物。
这是哪？
南边的矮房，储藏室。林天阳说，地牢入口在隔壁。
他走到墙边，摸索了一会儿，按下一块凸起的砖头。
墙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缝，然后慢慢扩大，露出一个向下的石阶。
一股阴冷的空气从下面涌上来。
走。林天阳说。
……
石阶很长，通向地下深处。
越往下走，空气越冷，也越潮湿。墙壁上开始出现水渍，地上的石板滑腻腻的。
林小月数着台阶。五十，六十，七十……
终于，石阶到了尽头。
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，两边是一个个铁栅栏围起来的牢房。走廊尽头有一盏昏暗的灯，光线很弱，只能照亮很小的一片区域。
有人吗？林天阳压低声音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
他们沿着走廊往前走。牢房里空荡荡的，只有一些烂掉的稻草和发霉的骨头。
顾冥？林小月试着叫了一声。
声音在走廊里回荡，没有回应。
是不是关在别的地方？她问。
应该就在这儿。林天阳说，再往前走走。
他们走到走廊尽头，拐过一个弯。
然后林小月看见了顾冥。
他靠在最里面那间牢房的墙上，双手被铁链锁着，垂在头顶上方。他的头低着，看不清脸，只能看见苍白的脖颈和散落的黑发。
顾冥！林小月跑过去，抓着铁栅栏。
顾冥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，几乎透明。眼睛没有发光，只是两片灰白，像是蒙了一层雾。
你……他的声音很轻，几乎听不见，怎么来了？
来救你。林小月抓住铁栅栏，用力摇晃。铁栅栏纹丝不动。
钥匙呢？她回头问林天阳。
林天阳已经在翻墙角的一个木柜子了。
找到了。他举起一把生锈的钥匙，走过来。
钥匙插进锁孔，转了几圈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然后锁开了。
林小月推开铁栅栏，冲进去。
你怎么样？她抓住顾冥的手臂，能走吗？
能。顾冥撑着墙站起来，但腿一软，又摔了下去。
林小月赶紧扶住他。
你到底还有没有力气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