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一百二,扣一半,六十。你早上预支了十块买水,剩五十。拿好。”
陈凡看着那张五十块的钞票,没有伸手。
“王老板,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“我今天搬了十二车砖,比谁都多。碎的那几块砖,加起来不到十块钱。你扣我六十,不合理。”
王胖子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很夸张,脸上的肥肉都在抖。“哎哟,还跟我讲道理?你以为你是大学生就了不起啊?告诉你,在这工地上,老子就是道理!你要不要?不要连这五十都没有!”
陈凡看了他三秒,然后拿起了那张五十块的钞票。
他转身走了。
身后传来王胖子得意的笑声和工友们低低的议论声。有人说他怂,有人说他聪明,有人说王胖子太过分,但没人敢当面说什么。
陈凡走出工地,沿着马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,来到一个城中村。他住在村里一间月租三百块的出租屋里,不到八平米,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个塑料凳子,就是全部家当。墙壁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蜿蜒到天花板,像一条干涸的河流。
他推开门,把五十块钱放在桌上,然后坐在床边,脱下那双已经磨破了底的解放鞋。脚上又多了两个水泡,他用针挑破,挤出水,涂了一点碘伏。疼,但已经习惯了。
他从床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钞票。他把五十块钱放进去,数了数——一共一千三百二十块。
这是他全部的积蓄。
房租月底到期,三百块。手机话费欠费了,要交五十。吃饭每天最少要二十,一个月就是六百。也就是说,他的钱只够撑一个月多一点。
一个月之后呢?
他靠在床头,闭上眼睛。出租屋里没有空调,只有一台吱呀作响的旧风扇,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。蚊子在耳边嗡嗡地叫,他懒得打,因为打了这只还有下一只。
他想起了孤儿院的院长。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,在他十八岁离开孤儿院的时候,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小凡,外面的世界不容易,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,一定能闯出一片天地。”
闯出一片天地。
他苦笑了一下。现在的他,连五十块钱都要被人扣,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,还谈什么闯出一片天地?
但他没有哭。他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一件事——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在孤儿院里,哭得最大声的孩子往往是最得不到关注的那个,因为阿姨们早就听腻了。真正有用的,是忍,是熬,是等。
他在等一个机会。虽然他不知道这个机会什么时候会来,甚至不知道它长什么样,但他相信,只要他还在坚持,就一定有希望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,城中村的灯火零零星星地亮起来。远处传来狗叫声、孩子的哭声、夫妻吵架的声音,还有KTV里飘出来的走调的歌声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构成了这座城市的BGM——嘈杂的、混乱的、充满生命力的。
陈凡闭上眼睛,慢慢地睡着了。
明天,他还要去工地。明天,王胖子还是会骂他。明天,他还是要搬那些永远搬不完的砖。
但明天,也是新的一天。
他不知道的是,命运正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,悄悄转动齿轮。那扇改变他一生的门,很快就会打开。
而在那扇门后面,等待他的,将是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