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睁开眼睛的时候，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黑暗中。
四周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没有任何参照物。他像是漂浮在宇宙的深处，上下左右前后全都是同样的虚无。
他猛地坐起来——不，他并没有“坐”的动作，因为他的身体下面什么都没有。他是悬浮在半空中的。
“这是……哪里？”
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，没有回声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。
他试图回忆刚才发生的事情。从三楼坠落，看到了下面的钢筋，然后——然后他穿过了一层什么东西。像是一层水膜，又像是一层薄薄的冰，身体穿过它的瞬间，有一阵轻微的刺痛感。
穿过。
他抓住了这个词。
在他坠落的过程中，他确实感觉到了“穿过”某样东西。那层东西像是一层膜，或者一道门。他穿过了它。
一道门。
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，在他脑海中炸开。他猛地睁开眼睛——虽然黑暗中睁开眼睛和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区别——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。
他的感知能力似乎在黑暗中变得更敏锐了。他感觉到这不仅仅是一个空洞的黑暗空间，而是有某种“结构”的。就像你闭着眼睛站在一间屋子里，虽然看不见墙壁，但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——通过声音的回响，通过空气的流动，通过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。
他开始“感觉”这个空间。
四面——不，是八个方向。八个方向上都有某种东西存在，像是八个不同的“区域”。每个区域都有不同的“气息”——有的温暖，有的寒冷，有的锋利，有的厚重。
八个。
他突然想起了一个词——八门。
不是学校里的八门课程，而是奇门遁甲中的八门。他在大学图书馆里偶然翻到过一本讲《周易》的书，里面提到过奇门遁甲，说它是中国古代最高深的术数之一，包含八门、九星、八神等概念。当时他只是当课外知识看的，觉得这些东西太玄乎了，不可能是真的。
但现在，他站在这片神秘的黑暗中，感觉到八个方向上的八种气息，他突然觉得，也许那些东西并不只是古人的想象。
就在他思考的时候，一个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了起来。
那是一个苍老的、悠远的声音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又像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：
“终于有人来了。”
陈凡浑身一震，猛地转头——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你是谁？”他问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那个声音说，带着一丝笑意，“重要的是，你是谁？你是怎么进来的？”
“我叫陈凡。我从楼上掉下来，然后就到了这里。”
“从楼上掉下来？”那个声音似乎有些意外，“也就是说，你是意外进来的？”
“算是吧。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？”
“这里……”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，“这里是八门遁甲的传承之地。三千年前，我——一个老道士——在这里留下了我的全部所学。我在外面设了一层禁制，只有有缘人才能进入。三千年来，你是第一个。”
陈凡沉默了。
他应该觉得荒谬的。什么八门遁甲，什么传承之地，什么三千年——这些词听起来像是网络小说里的东西，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工地搬砖的年轻人的人生里。
但他站在这片真实的黑暗中，听着这个真实的声音，他知道这不是幻觉。坠落的感觉是真的，穿过那层膜的感觉是真的，这个空间是真的。
“你是说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你要把什么……传承……给我？”
“如果你愿意的话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我看得出来，你的根骨不错，虽然不是最好的，但胜在心性坚韧。三千年来，不是没有人接近过这里，但他们都因为各种原因没能进来。只有你，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人，却阴差阳错地穿过了禁制。这说明，你和这里有缘。”
“有缘？”陈凡苦笑了一下，“我从三楼掉下来差点摔死，这叫有缘？”
“哈哈哈哈！”那个声音大笑起来，笑声在黑暗中回荡，“小伙子，你以后就会知道，这摔的一跤，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缘。来吧，不要浪费时间了。我的这缕神识维持不了多久了，你且听好——”
声音突然变得庄重起来：
“吾乃上古奇门遁甲传人，道号‘玄机子’。毕生钻研奇门之术，于八门遁甲、六壬神课、奇门阵法、符箓丹药皆有心得。今将毕生所学封于此处，以待有缘。得我传承者，当以奇门之术济世救人，不可恃强凌弱，不可滥杀无辜。若有违此誓，天诛地灭！”
话音刚落，黑暗中突然亮了起来。
八个方向上的八个区域同时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——红色、橙色、黄色、绿色、蓝色、靛色、紫色、金色。八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，把整个空间照得通明。
陈凡这才看清了这个地方。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上，平台的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图案——有八卦图、有九宫格、有天干地支、有二十八星宿。平台的正中央是一个太极图，黑白两色的阴阳鱼相互追逐，缓缓旋转。
八个方向上是八扇门。
每扇门都有不同的颜色和纹路。红色的门上刻着一个“伤”字，橙色的门上刻着一个“杜”字，黄色的门上刻着一个“景”字，绿色的门上刻着一个“死”字，蓝色的门上刻着一个“惊”字，靛色的门上刻着一个“开”字，紫色的门上刻着一个“休”字，金色的门上刻着一个“生”字。
八门遁甲。
休、生、伤、杜、景、死、惊、开。
陈凡的心跳骤然加速。他站在这个古老的传承之地，面对着三千年前的奇门遁甲之术，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。
然后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：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陈凡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，但他知道，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机会。一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机会。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八扇门同时打开，八种颜色的光芒化作八条光龙，朝他冲了过来。光龙撞进他的身体，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——
他的意识陷入了黑暗。
疼痛。
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疼痛。不是被刀割的锐痛，不是被火烧的灼痛，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、撕裂灵魂的痛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，把他每一个细胞都拆开，再重新组装。
陈凡咬紧了牙关，没有叫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