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发出去之后,欧阳锋的号码就再也联系不上了。
陈凡试过打电话,关机。试过发消息,发出去之后显示已读,但那之后再也没读过。那个陌生号码也注销了,再打过去是空号。一切像水面上的涟漪,荡了几圈就消失了,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青州那边,情报堂的人传回来消息——欧阳家一切如常。欧阳烈每天处理族务,欧阳家的子弟照常修炼、巡逻、做他们该做的事。没有任何异常,没有任何人提起欧阳锋,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“他们把他抹掉了。”李青山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很低,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陈凡没有说话。他坐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天。这几天一直在变天,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,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一股铁锈一样的味道。柳如烟说快下雪了,江城好几年没下过大雪了,今年可能要破例。
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,看有没有欧阳锋的消息。没有。每天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看手机。还是没有。
第七天的时候,他不再看了。
不是放弃了,是觉得不能再等了。欧阳锋不管遇到了什么事,他一定在想办法。而他能做的,不是坐在这里等,是把自己变得更强,强到当欧阳锋需要帮助的时候,他能帮得上。
他把所有的心思都压回了修炼上。
元婴境的修炼和金丹境完全不同。金丹境的时候,每一步都有明确的方向——吸收灵气、压缩真气、冲击屏障。但元婴境没有这些。元婴已经成了,它就坐在丹田里,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。陈凡能感觉到它的存在,能感觉到它在呼吸,在心跳,在缓慢地吸收天地间的灵气。但它不说话,不给他任何反馈,像一个沉睡的婴儿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它“长大”。玄机子的玉简里没有写,因为玄机子自己也只修到了元婴境。后面的路,要靠他自己走。
陈凡试了很多种方法。
他试过把更多的灵气引入丹田,但元婴的吸收速度是固定的,塞再多进去也吸收不了。他试过用神识和元婴沟通,但元婴没有任何回应,像一个拒绝接电话的人。他试过在战斗中激发元婴的潜力,和金丹境的妖兽打了几天,每次打到浑身是血,但元婴还是那个样子,不紧不慢地呼吸着。
李青山说他太急了。
“你突破元婴境才多久?一个月不到。”李青山靠在训练室的墙上,看着陈凡把一头金丹境后期的铁甲犀打翻在地,“人家修炼到元婴境,哪个不是花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?你一个月就想往上走,哪有这么好的事。”
陈凡从铁甲犀身上跳下来,擦了擦脸上的血。铁甲犀倒在地上,四肢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他蹲下来挖内丹,手有点抖——不是累的,是气的。
“我没时间等。”
“你没时间等,时间也不会等你。”李青山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,然后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,挠了挠头,“反正你别急,急了容易出事。”
陈凡知道他说得对,但知道归知道,做不到归做不到。
十二月的第一天,雪终于落下来了。
不是那种细细的、落地就化的雪,而是大片大片的雪花,密密匝匝地从天上往下掉,像有人在天上撕棉花。一个上午的时间,整个江城就白了。屋顶、树梢、路面,全被雪盖住了,连那些灰扑扑的老楼房看起来都顺眼了许多。
陈凡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。雪很大,看不清远处的东西,整个世界像被罩在一层白色的纱里。
手机震了。林雨薇发来一张照片,是她们宿舍楼下的一棵银杏树,叶子早就掉光了,光秃秃的枝干上落满了雪,像开了一树白花。
“下雪了!”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。
陈凡看着那串感叹号,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算不算笑。他回了一条:“看到了。”
“你见过这么大的雪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也是!江城好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。我要去堆雪人!”
陈凡想了想,回了一条:“多穿点。”
“知道啦。你今天忙吗?”
“还好。”
“那你也出来走走呗,别总待在办公室里。”
陈凡没有回这条。他不知道怎么回。他确实应该出去走走,但不是去堆雪人。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,太多问题没有答案,太多危险在靠近。他没有资格像普通人一样,在下雪的时候出去堆雪人。
但林雨薇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。她大概习惯了他这样——话说一半就没了,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。她从来不追着问,不生气,不抱怨,就像知道他一定会这样似的。
这种“知道”,让陈凡觉得踏实,又觉得愧疚。
雪下了整整两天。
第三天早上,陈凡接到了一个电话。号码不认识,但来电显示是青州。
他接起来。
“陈掌门。”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很低,很稳,带着北方人特有的那种鼻音,“我是欧阳家的管家,姓韩。家主让我转告您,锋少爷找到了。”
陈凡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。“他在哪?”
“在家。昨天夜里自己回来的。”
“他怎么样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韩管家”似乎在斟酌措辞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受了点伤,不碍事。锋少爷说想见您,如果您方便的话,可以来青州一趟。”
“我明天到。”
“好。到了打这个电话,我让人去接您。”
挂了电话,陈凡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。窗外的雪停了,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雪地上,白得晃眼。
他拿起手机,给李青山打了个电话:“欧阳锋找到了。我明天去青州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李青山说。
“不用。你留在江城,看好奇门阁。”
“那让柳如烟跟你去。”
“也不用。我一个人去,方便。”
李青山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陈凡,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挂了电话,他又给柳如烟发了一条消息:“明天去青州,欧阳锋回来了。总部你盯着。”
柳如烟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陈凡没有告诉林雨薇。他收拾了一个小包,放了两件换洗的衣服,把柳如烟给的玉佩贴身放好,又带上了李青山给的伤药和酒。东西不多,一个背包就够了。
第二天一早,他坐上了去青州的火车。
还是慢车,还是六个小时,还是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再变成农田和山。但这一次,他坐不住了。他在车厢里走来走去,一会儿坐下,一会儿站起来看窗外,一会儿拿出手机看时间。对面的老太太被他晃得头晕,瞪了他一眼,他赶紧坐下来,过了五分钟又站起来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安。欧阳锋回来了,这是好事。但“回来了”这三个字,能说明的事情太少了。他是怎么回来的?受了什么伤?这十几天他去了哪里?发生了什么事?为什么欧阳烈一开始说不知道他在哪,现在又说他回来了?
这些问题像一群蜜蜂,在他脑子里嗡嗡地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