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明月走后的第三天,陈凡接到了一个包裹。
包裹是快递员放在总部前台的,一个纸箱子,外面缠了好几层胶带,封得严严实实。寄件人一栏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,地址是江城的一个旧小区。柳如烟用仪器扫描了一遍,确认没有危险物品,才让人搬进了陈凡的办公室。
陈凡用美工刀划开胶带,打开箱子。
里面是一个木盒子,紫檀木的,打磨得很光滑,边角包了铜皮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盒子没有锁,轻轻一掀就开了。
盒子里躺着一把匕首。
匕首不长,连柄带刃大概三十厘米。鞘是黑色的皮鞘,没有任何装饰,但皮子很软,摸上去像是有温度。陈凡把匕首抽出来,刀刃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,不是那种刺眼的亮,而是一种很深的、像水底一样的幽光。刃身上有细密的纹路,像树的年轮,又像水面的波纹,从刀尖一直延伸到刀柄。
陈凡握在手里,感觉手心一沉——比看起来重得多。他翻转刀刃,对着光仔细看,那些纹路在光线下微微流动,像是活的。
他试着将一丝真气注入匕首。真气沿着刃身上的纹路游走,没有任何阻碍,像是本来就在那里。匕首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,刀刃上的幽光亮了一瞬,然后暗了下去。
好东西。
箱子里还有一封信。信纸是白色的,没有任何抬头,字迹清瘦有力:
“这把匕首叫‘夜流’,是玄机子前辈当年用过的法器。南宫家的宝库里放了三百多年,一直没人能用。你试试,应该合适。大会在即,备着防身。”
没有落款,但陈凡知道是谁。
他把匕首插回鞘里,握在手中。夜流,玄机子用过的法器。三百年没有人能用,他第一次注入真气就畅通无阻——这说明他和这件法器之间有某种天然的契合。也许是因为奇门遁甲的传承,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。
他拿起手机,给南宫明月发了一条消息:“收到了。谢谢。”
过了几分钟,对面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陈凡看着那个“嗯”字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南宫明月这个人,送东西从来不当面送,道谢从来不说不客气,所有的话都缩到最短,最短的时候只有一个字。但那个字里包含的东西,比很多人说一大段话还要多。
他把夜流别在腰间,试了试位置。不长不短,不轻不重,刚好卡在皮带扣的旁边,外套一盖就看不出来了。
下午,陈凡去了江城大学。
他没提前告诉林雨薇。到了校门口才发了一条消息:“我在你学校门口。”
过了大概五分钟,林雨薇从图书馆的方向跑过来。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,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,跑起来的时候围巾的两头在身后飘。跑到他面前的时候,喘得说不出话,弯着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脸被冷风吹得通红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突然来了?”她断断续续地问。
“路过。”陈凡说。
林雨薇抬起头看着他,眼睛里全是不信。
“你上次说路过是两个月前。”她直起身,把围巾重新围好,“你这个人,从来不会‘路过’。说吧,什么事?”
陈凡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,递给她。
林雨薇接过去,打开看了一眼。纸袋里是一条围巾,深灰色的,羊绒的,叠得整整齐齐。她拿出来展开,围巾很长,比她脖子上那条红色的大概长一倍,摸上去又轻又软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抬头看着他,眼睛里有惊讶,还有别的东西。
“路过商场,随便买的。”陈凡说。
林雨薇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不是那种客气的、礼貌的笑,是真的觉得好笑。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,鼻子上会有细小的皱纹,声音不大,但很干净。
“陈凡,”她说,“你这个人,撒谎的时候有一个特点。你每次说‘随便’的时候,都是在撒谎。”
陈凡没有说话。
林雨薇把围巾叠好,放回纸袋里,抱在怀里。她低下头,看着那个纸袋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,换成了一种更安静的表情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
“不用谢。”
两个人站在校门口,旁边是来来往往的学生和行人。有人看了他们一眼,有人没看。天快黑了,路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,反出一层暖融融的光。
“你吃饭了吗?”林雨薇问。
“还没有。”
“那走吧,我请你。”
他们去了校门口那家牛肉面馆。还是那张靠门的桌子,还是那个围着蓝花围裙的老板娘。老板娘看到他们,笑了:“老样子?”
“老样子。”林雨薇说,“再加一份牛肉。”
面端上来的时候,林雨薇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到陈凡碗里,和以前一样。陈凡低头吃面,她坐在对面,双手捧着茶杯,看着他。
“陈凡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要出远门?”
陈凡停下筷子,抬起头。
林雨薇没有看他的眼睛,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。“你突然来看我,还给我买东西,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猜对了?”
陈凡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对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不能说。”
“去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危险吗?”
陈凡没有回答。
林雨薇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她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
“那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回来之后,请我吃一顿好的。不要是牛肉面,要吃贵的。”
陈凡看着她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知道喜欢的人要去做一件危险事情的人。但他注意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在微微用力,指尖泛白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拉钩。”
林雨薇伸出小指。陈凡愣了一下,也伸出小指,和她勾在一起。她的手很小,很凉,指尖有一点粗糙——也许是常年翻书写字留下的茧。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林雨薇说完这句话,松开手,站起来,“走吧,我送你到车站。”
“不用,你还没吃完——”
“吃饱了。”她把围巾围好,这次围的是那条新的,深灰色的,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