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付了钱，跟她一起走出面馆。外面的雪已经停了，但地上的积雪还没化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。两个人并肩走着，谁都没有说话。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，一长一短，有时候靠得很近，有时候分开。
走到公交站的时候，林雨薇停下来。
“公交车来了。”她说，“你先上。”
陈凡看了看那辆正在进站的公交车，又看了看她。
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林雨薇说。
“好。”
他上了车，刷了卡，走到车厢中段，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。车子启动了，他转过头，透过车窗往外看。
林雨薇还站在公交站台上，抱着那个纸袋，围巾被风吹起来，在胸前飘。她看到他在看她，笑了一下，朝他挥了挥手。
陈凡也挥了一下手。
车子拐了个弯，她的身影被路边的树挡住了。他转回头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口袋里，夜流的匕首隔着衣服贴着他的腰，冷冷的，硬硬的。
车子摇摇晃晃地开着，车窗外是江城的夜晚。霓虹灯、车灯、路灯，各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，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模糊的倒影。车厢里的人不多，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坐在前面，一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站在车门边玩手机，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靠在扶手上打瞌睡。
都是普通人。他们不知道修炼界的事，不知道暗影会，不知道天下论道大会，不知道有一个叫陈凡的人正在为这些事情焦虑得睡不着觉。他们有自己的烦恼——菜价涨了、考试成绩不好、明天要早起上班。这些烦恼很小，很具体，很真实。
陈凡有时候羡慕他们。但只是一瞬间。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。从他掉进那个洞里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再也回不去普通人的生活了。这条路只能往前走，不能回头。
回到总部，陈凡在门口看到了欧阳锋。
欧阳锋穿着一件黑色的棉大衣，站在台阶上抽烟。他以前不抽烟的，但最近开始抽了。陈凡没有问为什么，有些事情不需要问。
“回来了？”欧阳锋把烟掐灭，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“嗯。”
“南宫明月送来的那把匕首，我看了。”欧阳锋说，“好东西。玄机子用过的东西，至少是地级上品，说不定是天级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摸了一下，真气差点被吸干了。”欧阳锋把手伸出来，陈凡看到他的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焦痕，“这东西认主。不是谁都能用的。”
陈凡把夜流从腰间取下来，握在手里。匕首没有任何反应，安安静静的，像一只温顺的猫。
“它认你。”欧阳锋说，“你小心点用，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陈凡点了点头，把匕首重新别好。
“欧阳锋，”他说，“大会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欧阳锋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掏出烟盒，抽出一根，又放回去了。
“我爹不肯说细节，但我偷听到一些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暗影会在秘境里布了一个大阵，据说能封住所有人的修为。一旦阵法启动，秘境里的人都会变成普通人。到时候，暗影会的人想杀谁就杀谁。”
封住修为。
陈凡的心往下沉了沉。如果这是真的，那他所有的准备——元婴境的修为、六门齐开的力量、夜流匕首——全都没有意义。在秘境里，他可能变成一个普通人，而暗影会的人不受影响。
“你怎么知道暗影会的人不受影响？”
“因为他们布阵的人，会在阵法启动之前撤出去。”欧阳锋说，“留在秘境里的，都是炮灰。”
陈凡沉默了很久。夜色很沉，没有星星，连月亮都被云遮住了。
“这个消息，还有谁知道？”
“我只告诉了你。”
“先别说出去。”陈凡说，“说了也没用，只会让大家更害怕。我们先想办法，看看有没有破解的办法。”
欧阳锋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又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“陈凡，”他说，“如果到时候真的出了事，你别管我。你活着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他快步走了，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陈凡站在门口，雪又开始下了，很小，稀稀拉拉的，落在脸上凉丝丝的。
他想起林雨薇的围巾，想起她笑着说“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”，想起她在公交站台上挥手的样子。
他不能死。
不是为了奇门阁，不是为了对抗暗影会，是为了那些等着他回去的人。
他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走廊的灯还亮着，惨白惨白的。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，他看到门缝里透出一丝光。
他推门进去。
柳如烟坐在他的椅子上，面前摊着一大堆图纸，手里拿着圆规和尺子，正在画什么东西。她的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，桌上放着一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，杯壁上全是咖啡渍。
“柳姐，你还没回去？”
“在改一个阵法。”柳如烟头也没抬，“你说暗影会可能在秘境里布阵封修为，我想试试能不能做一个反制的阵法。不求完全破解，能撑一段时间就行。”
陈凡走过去，低头看那些图纸。线条密密麻麻，看得他眼花。
“有进展吗？”
“有一点，但不够。”柳如烟放下圆规，揉了揉眼睛，“这个阵法的原理我大概摸清楚了，是以秘境本身为阵眼，利用秘境里的灵气流动来驱动。要反制它，需要找到秘境里灵气流动的节点，在那里布下干扰阵。但秘境的灵气流动是随时变化的，节点也在变。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
“除非有人在秘境里实时追踪灵气流动，实时调整阵法。”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他，“这个人必须有极强的神识，能感知到最细微的灵气变化。而且，他必须在阵法启动之前就进入秘境，不能在安全的地方遥控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。
“我去。”陈凡说。
柳如烟没有反驳，没有说“你疯了”。她只是低下头，继续画图。
“我尽量把阵法做得简单一些，让你在战斗中也能操作。”她说，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陈凡看着她的背影。她低着头，肩膀微微弓着，圆规在纸上画出一个个完美的圆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（未完待续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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