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半个月，陈凡的生活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每天天不亮就起来，先跟欧阳锋进山练两个小时。回来之后吃早饭，吃完早饭去训练场看战斗堂的训练。下午的时间留给柳如烟——她设计的反制阵法越来越复杂，需要他一遍又一遍地配合测试。晚上处理文件、看情报、和南宫明月通电话交换消息。等所有事情都忙完了，已经快凌晨一点了。
躺在床上，闭上眼睛，脑子里还在转。灵气流动的节点、阵法的符文结构、暗影会可能的埋伏、秘境里的地形——这些东西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，转到天亮。
李青山说他瘦了。他没感觉。只是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，觉得眼眶下面的青灰色又深了一点。
林雨薇发消息来，他有时候回，有时候不回。不是故意不回，是看到了，想着“等会儿回”，然后一忙就忘了。等想起来的时候，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，再回又觉得不合适，就拖到第二天。第二天又忘了。
有一次林雨薇发了一张照片，是她围着那条深灰色围巾的自拍。背景是她宿舍的窗户，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天空和对面楼的屋顶。她说：“今天好冷，你的围巾派上用场了。”
陈凡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，正在和柳如烟测试阵法的第三十七个版本。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，想说点什么，但脑子里全是符文和灵气节点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他把手机放回桌上，继续测试。
等他再拿起手机的时候，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。他看着那条消息，打了几个字，删掉，又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。最后只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发完之后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字冷得不近人情。但他说不出更多的话。不是不想说，是说不出。那些东西在脑子里挤着、压着、撞着，把其他所有的东西都挤出去了。
十二月二十八号，陈凡接到了南宫明月的电话。
“天都城发来了最终确认函。”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冷，像冻住的铁，“大会定在元月十五，所有参会人员必须在元月十号之前到达天都城报到。”
“还有十二天。”陈凡说。
“十二天。”南宫明月重复了一遍，“陈凡，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陈凡沉默了一会儿。他准备好了吗？他的修为卡在元婴境初期，八门遁甲只能稳定开五门，第六门开完之后要躺三天。反制阵法还没有完全测试成功，夜流匕首他只用过两次，每次用完之后真气都会消耗大半。暗影会在秘境里布的阵到底是什么样的，他到现在也不知道。
他没有准备好。但时间不会等他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他说。
挂了电话，陈凡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。窗外的天灰蒙蒙的，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。今年的冬天格外漫长，雪一场接一场地下，地上的积雪从来没有化干净过。
他拿起手机，翻到林雨薇的对话框。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，是一个月亮的表情，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二十三分。他没有回。
他盯着那个月亮看了很久，然后按下了语音通话。
响了三声，接了。
“陈凡？”林雨薇的声音带着一点迷糊，像是已经睡了又被吵醒。
“是我。”
“怎么了？这么晚了。”
“我要走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然后林雨薇的声音变得清醒了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元月二号。”
“去哪里？”
“不能说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陈凡能听到她的呼吸声，轻轻的，匀匀的，像风吹过麦田。
“那你去多久？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也许一个月，也许更久。”
“危险吗？”
陈凡握着手机，指关节发白。他不想骗她，但他也不能说实话。说实话她会担心，担心了会睡不着，睡不着会影响她的论文和考试。她还有期末考试，她说过这学期有几门课很难。
“不危险。”他说，“就是出差。”
电话那头没有声音。他以为信号断了，看了一眼屏幕，还在通话中。
“林雨薇？”
“我在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陈凡，你骗人的时候，声音会变低。”
陈凡没有说话。
“算了。”林雨薇说，“你不说，我就不问。但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每天给我发一条消息。不用很长，一个字也行。让我知道你还……你还方便看手机就行。”
“好。”
“那你早点睡，明天还要赶路吧？”
“嗯。”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陈凡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屏幕慢慢暗下去。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，只有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，咕噜咕噜的，像一个人在低声说话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外面又下雪了，不大，细细密密的，在路灯的光里像一群飞虫。对面的写字楼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，不知道是谁还在加班。
他看了很久。
元月二号，凌晨四点，陈凡出发了。
他没有让任何人送。李青山要送，他说不用。柳如烟要送，他也说不用。欧阳锋什么都没说，但陈凡走出总部大门的时候，看到二楼的窗户开着，欧阳锋站在窗边，手里夹着一根烟，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一明一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