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抬头看了他一眼,朝他挥了挥手。欧阳锋没有挥手,只是把烟掐灭了,关上了窗户。
陈凡背着一个小包,走进了还没有天亮的江城。街道上空荡荡的,雪已经停了,但地上结了一层薄冰,踩上去嘎吱嘎吱的。路灯还亮着,橘黄色的光照在冰面上,反出一种冷冷的、不真实的光。
他走到公交站,等第一班去火车站的公交车。站台上没有别人,只有一个倒空的易拉罐被风推着在地上滚,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。
公交车来了。他上了车,刷了卡,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车里只有他一个人,司机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,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着,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。那些街道他都很熟悉——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将近一年。刚来的时候,他住在地下室里,每天早出晚归,对这座城市没什么感情。现在他有了一个组织,有了朋友,有了一个会在深夜给他送饭的女孩。这座城市对他来说不再只是一个谋生的地方,它有了重量,有了温度。
但他现在要离开它了。不知道能不能回来,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。
火车站比他想像的要热闹。虽然是早上六点,但候车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。有人在吃泡面,有人在打电话,有人靠着椅背打瞌睡。广播里一遍一遍地播着车次信息,声音很大,震得人耳朵疼。
陈凡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,把小包放在腿上。离检票还有一个小时,他拿出手机,给林雨薇发了一条消息:“出发了。”
过了几分钟,她回了:“注意安全。”
陈凡看着这四个字,心里动了一下。注意安全——这是普通人之间最普通的告别语,但对他来说,这四个字的重量不一样。他的安全不是靠注意就能保证的,要靠修为、靠阵法、靠那把玄机子用过的匕首,还要靠运气。
但他没有说这些。他只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发完这条消息,他把手机收起来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候车大厅里的声音渐渐模糊了,像隔了一层水。他在半梦半醒之间,看到了一个画面——一个老人,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,站在一片白雾中,背对着他。老人转过身来,脸上什么都没有,没有五官,只是一片空白。
陈凡猛地睁开眼睛。
候车大厅还是一样嘈杂。泡面的味道、消毒水的味道、人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各种味道混在一起,形成一种独特的气味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心跳慢慢平复下来。
那个梦。又是那个梦。同一个老人,同一片白雾,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他想不出那意味着什么。
广播响了:“前往天都城的K532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。”
陈凡站起来,背起小包,走向检票口。检票的队伍很长,他排在最后面,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前面是一对年轻夫妇,女的抱着一个孩子,男的提着两个大箱子,很吃力。陈凡帮他们把箱子提上了站台,男人连声道谢,女人怀里的孩子朝他笑了一下,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。
他也朝那个孩子笑了一下。
然后他上了车,找到了自己的铺位。硬卧,中铺,在一个六人间的隔间里。另外五个铺位已经有人了——下铺是一对老夫妻,对面中铺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对面上下铺是一对姐妹,看起来像是大学生。
陈凡把包放在铺位上,坐在靠窗的折叠凳上,看着窗外。
火车动了。站台慢慢往后退,然后是仓库、围墙、荒地。城市的边缘总是这样,乱糟糟的,什么东西都有,又什么都不完整。再往前,是田野,冬天的田野,光秃秃的,一片灰黄。偶尔能看到几间农舍,屋顶上落着雪,烟囱里冒着烟。
火车越开越快,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荒。田野变成了山,山上的树掉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干像一把把倒插在地上的扫帚。山沟里有结冰的河,冰面上覆盖着雪,看不出是河还是路。
陈凡靠在窗边,看着这一切。他的脑海里很安静。没有灵气节点,没有阵法符文,没有暗影会,没有天下论道大会。只有窗外的山和雪,和火车行进时那种有节奏的、催眠一样的轰隆声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林雨薇的消息:“到了吗?”
“还没,在火车上。”
“多久到?”
“七个小时。”
“这么久?你坐的慢车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不坐高铁?”
陈凡想了想,不知道怎么回答。他选这趟慢车,是因为它够慢,慢到可以在路上想一些事情。但具体想什么,他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“慢车便宜。”他回了一条。
林雨薇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。
陈凡看着那个表情包,嘴角动了一下。他把手机收起来,继续看窗外。
火车钻进了一个隧道,窗外的风景突然消失了,变成了一片漆黑。玻璃上映出了他自己的脸——瘦了,颧骨比以前高了,眼睛下面的青灰色在黑暗中看不太清。他看着玻璃里那个人,觉得有点陌生。
隧道很长。火车在黑暗中开了很久,久到他开始数秒。一、二、三、四——数到一百八十七的时候,隧道结束了,光重新涌进来。
窗外的风景变了。山更大了,雪更厚了。远处的山顶上有一棵孤零零的松树,所有的树枝都朝一个方向伸,像是被风吹歪的,又像是在指路。
天都城在北方。越往北走,天越冷,雪越厚。
陈凡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,双手插进口袋里。口袋里有一个硬硬的东西,他摸了一下,是柳如烟给的那块玉佩。传送符阵,能用一次,能在关键时刻保命。
他把玉佩握在手心里,感受着它温润的、微热的温度。
柳如烟说,活着回来。
李青山说,别把自己逼太狠。
欧阳锋说,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
南宫明月说,南宫家会站在你这边。
林雨薇说,注意安全。
陈凡把玉佩放回口袋,重新看着窗外。
火车继续往北开,雪越来越大,天越来越低。
(未完待续)
(活动时间:4月4日到4月6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