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月十号，天都城飘起了雪。
陈凡是被窗外的白光晃醒的。他翻了个身，看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比平时亮很多，不是阳光，是雪光。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早上七点十分。已经有几条未读消息，林雨薇的“早”，李青山的“到了吗”，柳如烟的“阵盘带好”。
他先回了林雨薇：“早。”然后回了李青山：“到了。”最后给柳如烟发了一条：“阵盘在身上，放心。”
他起床洗漱，穿好衣服，下楼吃早饭。
餐厅里的人比昨天多了不少。十几张圆桌差不多坐满了，空气里混着粥的香气、咸菜的酸味和人的体味。说话声嗡嗡的，像一群蜜蜂在飞。陈凡端了一碗粥，拿了两个包子，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。
刚坐下，旁边就有人跟他打招呼。
“陈掌门？”
陈凡转过头，看到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，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，脸上满是皱纹，但眼睛很亮。老者的修为不高，大概在筑基境后期，但身上的气息很稳，像一棵老树，根扎得很深。
“我是。”陈凡说。
“老朽赵德厚，天剑宗外门长老。”老者抱了抱拳，“久仰陈掌门大名，今日得见，三生有幸。”
陈凡还了一礼，心里有些奇怪。天剑宗是三大宗门之一，外门长老的地位不低，怎么会主动来跟一个刚成立不久的小组织掌门打招呼？
赵德厚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，笑了一下：“陈掌门不必多虑。老朽只是听说奇门阁的掌门年轻有为，想来看看。这一看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“赵长老过奖了。”
“不过奖，不过奖。”赵德厚端起粥碗喝了一口，“陈掌门，老朽多嘴问一句，这次大会，你带了多少人来？”
“就我一个。”
赵德厚放下粥碗，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。“就你一个？奇门阁虽然刚成立，但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派不出来吧？”
陈凡没有解释。他不想说欧阳锋不能来，李青山要留守，柳如烟要布阵。这些话说出来没有意义，只会让人觉得奇门阁没人。
“一个人够了。”他说。
赵德厚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追问，低头继续喝粥。喝完粥，他站起来，拍了拍陈凡的肩膀：“陈掌门，大会在即，老朽送你一句话——小心为上。这次大会，不太平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了，消失在人群里。
陈凡坐在原位，看着他的背影。不太平。这三个字他从不同的人嘴里听过很多次了。南宫明月说过，欧阳锋说过，柳如烟说过，现在连一个不认识的老者也这么说。所有人都知道不太平，但没有人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。这种模糊的不安，比明确的危险更让人难受。
他吃完早饭，回房间收拾东西。
大会的报到地点在天都城中心的广场上，时间是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。陈凡把阵盘贴身放好，夜流匕首别在腰间，外套盖住，看不出来。他又检查了一遍背包，确认没有遗漏，然后出了门。
雪下得不大，细细密密的，打在脸上凉丝丝的。广场上已经搭起了一排临时帐篷，每个帐篷前面都排着队。帐篷上挂着不同的牌子——天剑宗、玄天宗、万法宗、四大世家、散修联盟，还有一个写着“其他势力”的帐篷，是给那些不属于任何大门派的小组织和散修准备的。
陈凡排在“其他势力”的队伍里。队伍不长，前面只有五六个人，但移动得很慢。每个参会者都要登记姓名、门派、修为，然后领一块玉牌，作为进入秘境的凭证。
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个中年女人，穿着道袍，背着剑，看起来像是某个小门派的掌门。她登记完之后，领了一块玉牌，转身走了。轮到他了。
登记台后面坐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男人，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摞表格。他头也没抬，问：“姓名。”
“陈凡。”
“门派。”
“奇门阁。”
年轻男人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“奇门阁？没听说过。”
“刚成立的。”
年轻男人“哦”了一声，低头在表格上写了几个字。“修为。”
“元婴境初期。”
年轻男人的笔顿了一下。他再次抬起头，这次看陈凡的眼神不一样了。元婴境初期，在所有参会者里不算最高，但对于一个“刚成立的门派”来说，已经够吓人了。
他在表格上写了几笔，然后从桌下拿出一个木盒子，打开，里面是一排玉牌。玉牌是白色的，巴掌大小，正面刻着“天下论道”四个字，背面是空白的。
“滴一滴血上去。”年轻男人说。
陈凡咬破食指，将一滴血滴在玉牌背面。鲜血渗入玉牌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玉牌微微发热，背面的空白处浮现出一行小字——陈凡，奇门阁，元婴境初期。
“拿好。进了秘境，这玉牌就是你的身份凭证。丢了玉牌，就会被自动传送出来。”年轻男人说，“明天早上八点，在这里集合。迟到的不等。”
陈凡把玉牌收好，转身离开。
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。各种颜色的衣服、各种口音的话语、各种高低的修为，混杂在一起，像一个巨大的菜市场。有人在寒暄，有人在打听消息，有人在吹嘘自己的实力，有人在默默地观察别人。
陈凡站在广场的边缘，看着这一切。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。慕容雪穿了一身红色的劲装，站在慕容家的队伍最前面，正在和身边的人说话。她的表情很严肃，不像以前那么张扬。欧阳家的人也来了，带队的是一个陈凡不认识的年轻人，二十出头，修为在金丹境中期，表情倨傲。欧阳锋不在其中。
散修联盟的队伍在最右边，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留着短须，目光锐利。周远山站在他身后，看到陈凡，朝他挥了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