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月十一号,早上七点。
陈凡醒来的时候,雪已经停了。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金灿灿的光斑。他躺了一会儿,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行人的说话声,觉得这可能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后一个平静的早晨了。
他起床,洗漱,穿好衣服。夜流匕首别在腰间,阵盘贴身放好,玉佩放在最容易摸到的右侧口袋里。他又检查了一遍背包,确认没有遗漏,然后下楼吃早饭。
餐厅里的人比昨天更多了。几乎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,说话声嗡嗡嗡的,像一锅烧开的水。陈凡端了一碗粥,拿了两个包子,站在墙边吃。他没有去找座位,也没有去跟任何人打招呼。他只想知道,今天走出这扇门之后,还能不能活着回来。
吃完早饭,他在大堂里等了一会儿。南宫明月带着南宫文和南宫武从楼上下来,三个人都穿着白色的劲装,腰间别着长剑,看起来像三把出鞘的刀。周远山也从角落里冒出来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,背着一个大包,包里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了什么。
“走吧。”南宫明月说。
七点半,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。黑压压的一片,大概有两三百个。穿着各色衣服,说着各种方言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。有人在低声交谈,有人在闭目养神,有人紧张得不停看表,有人故作轻松地跟身边的人开玩笑。
八点整,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者走上了广场中央的高台。老者的头发全白了,但面色红润,看不出具体的年纪。他的修为深不可测,陈凡用神识探了一下,像探进了一片深海,什么都感知不到。
化神境。至少是化神境中期。
“诸位。”老者的声音不大,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,“老朽天剑宗长老周伯庸,奉三大宗门之命,主持此次天下论道大会。”
广场上安静了下来。
“规矩很简单。秘境之中有一颗天道树,三千年开花,三千年结果,三千年成熟。今年的果实刚好成熟。诸位进入秘境后,各凭本事寻找天道果。三天之后,谁找到的天道果最多,谁就是天下第一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但老朽要提醒诸位,秘境之中危险重重。不仅有妖兽、陷阱、禁制,更有天道树本身的考验。历届大会,都有不少人死在秘境里。如果现在有人想退出,还来得及。”
没有人动。没有人说话。
“好。”周伯庸点了点头,“那就请诸位随老朽来。”
众人跟着周伯庸出了广场,上了一排早就停在路边的大巴车。陈凡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南宫明月坐他旁边,周远山坐在他们后面。车子发动了,缓缓驶出天都城,向北边的山区开去。
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郊区,从郊区变成了农田,从农田变成了山。山上的雪比城里厚得多,松树被雪压弯了枝头,有的已经断了,倒在山坡上,像一具具尸体。
陈凡看着窗外,没有说话。南宫明月也没有说话。周远山在后面打起了瞌睡,呼噜声断断续续的,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。
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,在一座山脚下停下来。
陈凡下了车,看到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山洞。洞口大概有十米高、八米宽,洞壁上刻满了符文,符文发着淡蓝色的光,一闪一闪的,像呼吸。洞里面是黑的,什么都看不见,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,而是一种吸光的、沉甸甸的、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的黑。
秘境入口。
“诸位。”周伯庸站在洞口旁边,“秘境将在中午十二点准时开启。届时,诸位只需将玉牌握在手中,走入洞口即可。玉牌会指引你们进入秘境。三天后正午十二点,玉牌会自动将你们传送出来。记住,丢了玉牌,就永远出不来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手表。
“还有三个小时。诸位可以休息一下,调整状态。”
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开了。有人在吃东西,有人在喝水,有人靠在树上闭目养神。陈凡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,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,喝了两口。水很凉,凉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南宫明月站在他旁边,双手抱胸,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。
“陈凡,”她说,“进去之后,我们可能会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如果走散了,不要找我。你去做你该做的事。我做我该做的事。”
“你该做的事是什么?”
南宫明月转过头看着他,眼神很平静。
“活着出来。”
陈凡没有接话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佩,握在手心里,感受着它温润的、微热的温度。柳如烟说,活着回来。李青山说,别把自己逼太狠。欧阳锋说,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林雨薇说,等你。
他把玉佩放回口袋,站起来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。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南边,影子从长变短,又从短变长。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雪的冷和松树的苦。有人开始在洞口附近走来走去,有人不停地看表,有人把玉牌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,放回去又拿出来。
十一点五十。周伯庸站到了洞口旁边。
“诸位,请准备。”
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陈凡把夜流匕首从腰间取下来,握在左手里,右手握着玉牌。匕首很沉,玉牌很轻。一重一轻,一冷一温。
十一点五十八。洞口符文的光芒开始变强,从淡蓝变成了深蓝,从一闪一闪变成了快速跳动。空气中有一股电流的味道,腥腥的,麻麻的。陈凡的头发竖了起来,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十二点整。
洞口的符文猛地炸开,蓝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出来,淹没了所有人。陈凡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进了洞里。他的身体失重了,脚踩不到地,手摸不到墙,四周全是蓝色的光。他想喊,但声音被光吞掉了。他想睁开眼睛,但光太强了,什么都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