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义珍从床上弹起,手忙脚乱地抓过浴袍披上,走到门后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走廊的灯光下,站着的不是他预想中穿制服的人,而是会务组的李处,身边还跟着一位年轻工作人员。
他松了口气,拧开了门锁。
李处脸上堆着笑:“丁市长,打扰了。”
“部里领导说,晚上想加开一场座谈会,听听大家对试点方案的具体意见。”
“七点半,二楼小会议室。”
丁义珍的声音还有些发紧:“哦……好,我知道了。”
李处似察觉到异样,抬眼往房里瞥了瞥。
“您还好吧?”
“看您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没事,就是有点水土不服。”
“那您先歇着,七点二十我再来接您。”
房门再度关上。
丁义珍背靠门板,心脏狂跳不止。
他走到窗边俯身望去,那辆黑色轿车仍停在原地,车内人影换了姿势,却始终未下车。
手机屏幕骤然亮起。
依旧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。
“丁市长,刚才敲门的是会务组,别紧张。”
“但您要清楚,有些路一旦踏上,便再无回头之路。”
他将手机狠狠摔在床上。
走进洗手间,用冷水猛洗了把脸。
镜中的人,双眼爬满红血丝。
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。
他看也未看,直接关机。
汉东省委一号楼的书房内。
沈建斌斜靠在沙发上,手中捏着一份刚送来的简报。
简报是丁义珍在北京的活动情况汇总。
六点半,他与住建部两位司长会面,席间频频走神,答非所问。
七点二十,他参加座谈会,发言稿念得磕磕绊绊。
八点散会后,他借口身体不适,径直回房,再未露面。
简报最后一页附着一张照片,丁义珍立在酒店窗边,窗帘拉开一道细缝,面容模糊,身形却透着莫名的僵硬。
田国富坐在对面,等他看完简报才开口:“沈书记,要不要……?”
“不急。”
沈建斌放下简报:“让他再好好想想。”
“可要是他真的跑了……”
“跑不了。”
沈建斌起身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沉沉夜色。
“机场、车站、高速口都布控好了。”
“他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想好怎么交代。”
“那个频繁联系他的深圳号码,机主已经查到了,叫陈海涛,做外贸的,只是公司实际业务不太干净。”
“怎么不干净?”
“涉嫌洗钱,帮人往境外转移资产。”
“我们查到他和山水集团有几笔往来,金额不大,时间点却很微妙,都在山水集团资金链最紧张的时候。”
沈建斌转过身来。
“这个陈海涛,和丁义珍是什么关系?”
“两人是大学同学,还住过同一宿舍。”
“丁义珍儿子去年出国留学,是陈海涛帮忙办的学校,还‘借’了五十万生活费。”
“借?”
“有借条,但没约定利息,也没写还款期限。”
“说白了,就是白送。”
书房里陷入寂静。
唯有墙上的挂钟,滴答滴答地走着。
沈建斌走回沙发坐下,端起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。
满口苦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