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义珍放下听筒,手心早已浸满汗水。
窗外的北京依旧灯火通明,远处国贸三期的大楼亮着蓝色光带,像一把利剑插在夜色里。
他走到窗边,看向楼下的黑车。
车里的人似接到通知,突然坐直身子,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。
几分钟后,黑车发动,缓缓驶离。
这不是撤退。
是换岗。
丁义珍一眼便看穿,街角又停了一辆灰色轿车,车里坐着两个人。
他拉上了窗帘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
京州市委大楼,晚上十一点二十分。
张树立推开李达康办公室的门时,李达康正坐在沙发上看产业带规划图,眼镜滑到了鼻尖。
“达康书记,有紧急情况汇报。”
张树立反手关上了门。
李达康抬眼,摘下眼镜:“说。”
“丁义珍刚刚给我打了电话。”
“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要向组织交代问题。”
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。
李达康将眼镜放在桌上,站起身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京州的夜景,光明区的工地还在施工,塔吊的灯一闪一闪。
“他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他说明天住建部会议结束后,立刻返程。”
李达康转过身,脸上毫无表情。
“他还说别的了吗?”
“就这些,电话里不方便多说,但他的语气很决绝。”
“决绝?”
李达康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。
“早干什么去了。”
张树立站在一旁,没有接话。
李达康走回办公桌,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号码。
电话响了五声,被接起。
“沈书记,抱歉这么晚打扰您,有紧急情况需要向您汇报。”
电话那头,沈建斌的声音十分清醒:“说。”
“丁义珍刚才联系了市纪委,明确表示要交代问题。”
电话里沉默了两秒。
“他还说,明天住建部会议结束后,马上赶回京州交代问题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沈建斌顿了顿,继续说道。
“你安排一下,明天丁义珍回来,直接带到市纪委谈话。注意方式,他毕竟是副市长,该有的程序不能少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另外。”
“这件事先控制在最小范围,市委常委里,除了你、纪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,其他人暂时不通知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李达康看向张树立:“听到了?”
“听到了。”
“明天你去接机,直接把他带到纪委谈话点。记住,态度要严肃,方式要稳妥,处理不好会有连锁反应。”
张树立点了点头,问道:“那要不要安排医护人员?”
这个问题,考虑得十分周全。
李达康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考虑得很到位,安排吧,以防万一。”
张树立走了。
李达康重回沙发,却再无心看规划图。
他拿起手机,翻出丁义珍的号码,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良久,终究按了锁屏。
有些路,踏上便再无归途。
有些电话,拨通也是枉然。
墙上的钟,指向十一点十分。
他起身关灯,走出了办公室。
走廊空荡,唯有安全出口的绿灯,漾着幽幽的光。
(活动时间:4月4日到4月6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