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委一号楼的书房里。
沈建斌放下电话,靠向椅背。
茶几上摊着丁义珍的简报,旁侧是田国富下午送来的匿名信初核材料。
两件事,两条线索。
如今,第一条线,该收网了。
他拿起红笔,在简报上丁义珍的名字旁画圈,写下二字:“主动”。
主动交代与被动查处,性质迥异,处理也天差地别。
这是个明智的选择。
虽为时已晚,却好过拒不抉择。
手机震动,是田国富的短信。
短信写着:“沈书记,北京那边汇报,丁义珍房间的灯还亮着。驻京办已经派人到酒店附近待命。”
沈建斌只回了一个字:“等。”
放下手机,他走到书柜前,抽出《转型期产业结构调整的路径选择》。
翻到第三章,一段红笔标注的文字映入眼帘:
“改革进程中,总会有一部分既得利益者成为阻碍。处理这些人,既要坚决,也要讲究策略。该断的断,该给的给,该留的留。”
该断的,是违法犯罪的行径。
该给的,是主动交代的机会。
该留的,又是什么?
窗外,汉东的夜沉厚如墨。
远处高速上的车灯,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,有人进城,有人出城。
人人都在自己的人生轨道上前行。
次日上午九点,北京住建部会议室。
丁义珍坐在后排,攥着发言稿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台上,某省代表正在汇报,PPT做得花哨,数字格外亮眼。
代表说:“我省计划用三年时间,完成全部老旧小区改造,预计总投资五百亿,拉动GDP增长零点三个百分点……”
丁义珍低下头,佯装记录。
笔尖用力,几乎划破纸张。
身旁邻省的副市长凑过来,低声说:“老丁,你们汉东这次的方案做得不错,听说部里领导很看好。”
丁义珍扯了扯嘴角:“还行。”
副市长说:“什么叫还行,太谦虚了。等你们试点批下来,可得请我们过去学习学习。”
丁义珍连声应着:“一定,一定。”
心里却兀自思忖,到那时,自己还能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,尚未可知。
十点半,轮到汉东汇报。
丁义珍走上台,打开PPT。
第一页是京州老旧小区的实景:墙面斑驳,管线杂乱,老人坐在楼门口晒太阳。
丁义珍说:“各位领导,汉东的老旧小区改造,不只是翻新房子。更是要补齐城市功能短板,提升基层治理水平,让老百姓有实实在在的获得感。”
这些话,他说过无数遍。
可今日说来,却恍如告别。
十五分钟的发言结束,台下响起掌声。
住建部一位司长发问:“丁市长,你们方案里提到要引入社会资本参与,具体怎么保证投资方的合理回报?”
丁义珍骤然愣住。
这个问题,他本该对答如流,PPP模式、收益共享、风险分担,早已烂熟于心。
可此刻,脑海里一片空白。
几秒后,他才回过神来,答道:“这个……我们设计了多元化的回报机制,包括配套商业开发、停车位运营、物业服务等。”
回答中规中矩。
司长点头,没有再追问。
走下台时,丁义珍的后背已被汗水浸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