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建斌闭目靠坐。
良久,他开口。
“张部长,你觉得这部剧能拍吗?”
“艺术与政治导向没问题,就怕有人对号入座,引发议论。”
“不拍?”
“不拍投资方有损失,也显得我们过于敏感。”
张部长语气谨慎。
“眼下两难。”
沈建斌睁眼。
“拍。”
“啊?”
“但要改。”
沈建斌神色从容。
“第一,反派不能是退休高官之子,改为白手起家后腐化的民营企业家。”
“第二,删掉‘选择性反腐’这句台词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
他稍作停顿。
“第三,保留父亲带儿子自首的戏,但改身份。”
“父亲是退休老工人,儿子是国企采购处处长。”
张部长一怔,随即会意。
“这样改,投资方恐怕不同意。”
“投资方不同意?难道投资方大过政府?他不接受,有的是人接。”
“别忘了,我们是党领导的国家。”
沈建斌语气平淡。
“汉东不缺想投主旋律的企业。”
“你放话出去,省委重视这部剧,要打造成精品。”
“看谁愿意接盘。”
“原来的投资方……”
“愿意退出,好聚好散。”
“不愿退出,可以留,但必须接受修改。”
沈建斌看着他。
“张部长,文艺创作要守艺术规律,更要讲政治规矩。”
“这个度,宣传部要把好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张部长合上文件夹。
“我明天就落实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沈建斌叫住他。
“导演和主演,要选风评好、业务硬的。”
“别戏拍完了,人出问题。”
“您放心,我们严格把关。”
张部长走后,沈建斌重新翻开剧本。
最后一页,是刘畅的创作感言:
“谨以此剧,献给所有在诱惑面前守住底线的人。”
他提笔,在“底线”二字下划了一道线。
随即拨通田国富电话。
“国富,刘畅查了吗?”
“查了。”
“没大问题,只是他父亲去年住院,自费三十多万。”
“他父亲月退休金仅七千。”
“钱哪来的?”
“刘畅说是编剧稿酬,但去年他收入只有二十万。”
“剩下的呢?”
“有一笔十五万转账,来自周铭的咨询公司,备注文化顾问费。”
沈建斌挂了电话。
周铭。
又是周铭。
此人如一根暗线,串起了赵瑞龙、刘建明、刘畅。
他走到窗边,望着夜色。
汉东的夜很静,远处楼宇灯火点点。
每一盏灯后,都是一个家庭,一段人生。
可总有人,想在暗处行不轨之事。
手机微微一震。
是老领导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句。
“听说汉东要拍反腐剧?”
沈建斌回复。
“正在筹备。”
片刻后,消息回传。
“好好拍。
拍好了,就是一面镜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