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这行字,看了许久。
随后收起手机,走回书桌前。
桌上放着次日待审的文件,是“清风行动”实施方案终稿。
他翻开首页,拿起红笔。
在“整治重点”一栏,添上一条。
“违规介入文艺创作,借影视项目洗白形象、试探风向者。”
写完,略一沉吟,又补一句。
“主动整改、积极配合的,可酌情从轻处理。”
笔尖微顿。
再添一句。
“触碰法律底线的,一律从严。”
窗外风势渐大,窗框轻响。
沈建斌起身关窗。
明日,棋局将落更多子。
而棋盘之上,已有棋子自行而动。
这盘棋,愈发耐人寻味。
深夜十一点,汉东省纪委三楼仍亮着灯。
田国富坐在电脑前,屏幕上周铭的出入境轨迹密密麻麻——巴黎、苏黎世、香港、北京,终至汉东。
这名四十二岁的男子,三年出入境四十七次,月均超一次。
“田书记。”
一名年轻干部推门而入,手持刚打印的材料。
“深圳传来消息,陈海涛有新交代。”
“交代了什么?”
“周铭在法国的咨询公司,实为洗钱通道。
陈海涛帮赵瑞龙转移资产,均由周铭在境外操作。
具体方式——国内企业以技术服务费、咨询费名义转款至周铭公司,周铭在境外换为比特币或现金,再转入指定账户。”
田国富接过材料,快速翻阅。
数据清晰:近两年,周铭经手流转资金超八千万元。
“赵瑞龙拿了多少?”
“陈海涛不清楚,但周铭公司有三千多万去向不明。”
“三千多万……”
田国富起身,走到窗边。
夜色里的汉东一片安宁,远处高速车灯连成流动光带。
“周铭现在在哪?”
“昨日从北京飞回,住汉东国际酒店1806房。
我们的人已盯住。”
“他回来做什么?”
“名义考察文化项目,拟与汉东卫视谈合作。
监控显示,他今日下午见了三人——刘建明、汉东卫视副总监王海涛,还有一人……”
年轻干部顿了顿。
“省国资委前副主任赵德昌之子,赵小军。”
田国富转过身。
赵德昌他记得:五年前退休的副厅级干部,曾任国企改制分管,人脉极广。
退休后深居简出,极少露面。
“赵小军做什么的?”
“开文化传媒公司,主营政府与企业宣传片。
公司不大,却常接大单。”
“他和周铭什么关系?”
“暂未查明。
赵小军公司去年中标省国资委国企改革宣传项目,金额两百万。
招标共三家,最终他中标。”
田国富沉默数秒。
“他们谈了多久?”
“四十分钟。
见面时,周铭交给赵小军一个文件袋。
赵小军离开时夹在腋下,厚度看是文件。”
“文件袋里是什么?”
“暂不清楚。
赵小军回公司后带入,至今未带出。”
田国富盯着屏幕,思绪飞速运转。
周铭……刘建明……赵小军……
几人如何串联?
“田书记,要不要接触赵小军?”
“先不要。”
田国富摇头。
“赵德昌虽退休,在国资委系统仍有影响力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继续盯。
重点盯那个文件袋,看赵小军如何处理。”
“明白。”
年轻干部离去后,田国富坐回椅上,拨通沈建斌电话。
铃响六声,接通。
“沈书记,深夜打扰,抱歉。”
“国富同志,讲。”
“周铭这条线,牵出赵德昌之子赵小军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。
“赵德昌…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