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谢师父。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法明摆了摆手,“我只是给你一个容身之处。户籍能不能办下来,还要看刘县尉那边放不放行。他若卡着不放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林远明白他的意思。
刘县尉是韦家的人,而安昌寺的账上,清清楚楚地写着韦家侵吞田产的证据。如果刘县尉知道有人在帮法明查账,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林远现在最需要的,就是低调。躲在寺庙里,不出头,不露面,先把脚跟站稳。
当天晚上,法明在正殿里给林远办了一个简单的仪式。
没有香案,没有法器,就是法明念了一段经文,然后拿毛笔在林远的左臂内侧写了一个字——“净”。
“这是净人的标记。”法明说,“在寺庙里,净人受戒律保护。如果有人欺负你,就是欺负佛门。官府的人看到了,也会给几分面子。”
林远看着手臂上那个墨迹未干的“净”字,觉得有点滑稽。上辈子他在手臂上纹过一个二维码,扫出来是公司的官网——后来被同事嘲笑了一年。没想到穿越到唐朝,手臂上又多了个标记。
但他没有笑。
因为这个“净”字,在这个时代,可能真的能救命。
仪式结束后,法明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旧僧袍,递给林远。
“这是我的旧衣裳,改了改,你先穿着。你那身破衣裳,扔了吧。”
林远接过僧袍。虽然是粗布,但比他那身短褐厚实多了,至少能御寒。
“还有,”法明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他,“这是这个月的香火钱,二百文。你拿着,以后在寺里有什么需要,自己去镇上买。”
林远打开布包,里面是二百文开元通宝,用麻绳串着,沉甸甸的。
他攥着那串铜钱,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上辈子,二百文人民币连一杯星巴克都买不起。但在这里,二百文够他活两个月。
“师父,”他说,“这钱太多了。小可白吃白住,已经过意不去了——”
“拿着。”法明打断他,“你把那些账册理清楚了,值这个价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,留下林远一个人站在正殿里。
殿里的佛像低垂着眼帘,金漆剥落的脸在油灯下忽明忽暗,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。
林远看着那尊佛像,忽然觉得它不像佛祖,倒像一个看透了世态炎凉、却什么都不肯说的老人。
他把铜钱系在腰间,走出正殿。
月亮出来了,清冷的月光洒在安昌寺的院子里,照在那堆已经整理好的账册上,照在墙角那棵光秃秃的枯树上,照在这个破破烂烂、却暂时给了他一个容身之处的小庙里。
林远站在院子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冷空气灌进肺里,清冽、凛冽,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。
这是他穿越到唐朝以来,第一次觉得呼吸不是一件痛苦的事。
林远在安昌寺住下来之后,日子渐渐有了点规律。
每天天不亮起床,帮惠能去井边打水。惠能是法明收的小徒弟,十四岁,瘦得像根豆芽菜,但力气不小,一手提一桶水走得飞快。林远这具身体太弱,提一桶水都喘,惠能就在旁边笑,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。
打完水,三个人一起喝粥。法明念经,惠能跟着念,林远蹲在灶房里吃——他不是和尚,不用念经。
然后就是一天枯燥的案头工作。
账册已经整理完了,但林远发现了一个新问题——账册上记录的信息太少了。只有数字,没有背景。他知道寺里每年有三十石粮食不知去向,但不知道这些粮食是怎么流失的。他知道有三户佃户跑了,但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跑。
要搞清楚这些,他需要出去走一走,跟人聊一聊。
但他不敢。
他是逃户,没有户籍,没有过所。法明说要帮他办户籍,但这话说了好几天了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林远没有催,他知道这种事急不来。
第七天的时候,法明主动提起了这件事。
“林七,”早饭后,法明把他叫到东厢房,“户籍的事,我去县里问了。”
“怎么样?”
法明的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刘县尉的人说了,要办户籍可以,但要交‘入籍钱’五百文。”
五百文。
林远在心里换算了一下。五百文,按现在的市价,能买五石粮食,够一个人吃四个月。他手里只有法明给的二百文,还差三百文。
“这笔钱,寺里出不起。”法明说,语气里有歉意,“你也看到了,寺里的情况……”
“小可明白。”林远说,“师父已经帮了小可很多了。这钱,小可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你能有什么办法?”法明皱眉,“你又不能出去做工。”
林远想了想。
“师父,镇上有没有人收字?就是帮人写信、写契约、抄经文之类的?”
法明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有意外。
“你会写?”
“会一点。”林远说,“字写得不好,但能看。”
法明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从抽屉里翻出几张旧纸和一支秃笔,递给他。
“写几个字给我看看。”
林远接过笔,蘸了墨,在纸上写了几个字。
他上小学的时候练过几年毛笔字,虽然不是专业的,但底子还在。他写了“安昌寺”三个字,楷书,端端正正。
法明看了看,点了点头。
“还行。比我写得好。”他说,“镇上确实有人收字。东街有个卖经卷的铺子,专门收抄写的佛经。一卷《心经》能换十文钱。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一个逃户,在镇上抛头露面,万一被人认出来……”
“小可小心些就是了。”林远说,“小可白天在寺里抄,攒够几卷,让惠能帮我去卖。小可自己不出面。”
法明想了想,觉得可行。
“那行。我让惠能去给你买些纸墨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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