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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过堂(1 / 2)

林远一夜没睡。

不是紧张,是兴奋。这种兴奋他在上辈子体会过——大促前夕,所有方案都准备好了,就等零点上线。肾上腺素飙上来,心跳加速,脑子里把所有可能出错的环节过了一遍又一遍。

他躺在西厢房的稻草上,盯着头顶的房梁,在心里把明天要说的话排练了十几遍。刘县尉会怎么问?韦家的人会怎么咬?他该怎么应对?每一句话都要有证据支撑,每一个指控都要有白纸黑字。

天快亮的时候,他坐起来,把那件旧僧袍穿上,把幞头戴正。法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,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。

“吃了再走。”老和尚说。

林远接过碗,几口把粥喝完。今天的粥比往常稠,大概是法明特意多加了米。

“师父,”林远放下碗,“小可有一事相求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小可去县衙之后,如果……回不来。请您照顾好刘大他们几个。清丈的事不能停。王县令会安排人接手。”

法明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“你一定能回来”之类的安慰话。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
“你放心。”

林远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快一个月的小庙。正殿里的佛像低垂着眼帘,金漆剥落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慈悲。

他转身走了。

从安昌镇到县城,三十里路。上次他走了两个多时辰,这次只用了一个半时辰——走得快,膝盖疼得厉害,但他不敢停。刘县尉定的过堂时间是午时,迟到了就是藐视公堂,不用审就已经输了。

到县城的时候,还差半个时辰到午时。

林远没有直接去县衙,而是先去了孙秀才的书铺。孙秀才正在柜台后面算账,看见他进来,脸色变了一下。

“你来了?我听说刘县尉那边立了案,要审你。”

“学生知道。孙先生,学生想借您一样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笔墨纸砚。学生要写一份状纸。”

孙秀才二话没说,从柜台下面拿出纸笔,给他铺好。林远坐下来,提笔就写。

他没有写自己“私闯民田”的辩词——那太被动了。他写的是反诉。诉韦家侵占安昌寺田产、恐吓佃户、逼走里正、勾结胥吏、草菅人命。一桩一桩,一条一条,每一桩都有证据——安昌寺的账册、赵老二留下的案卷、清丈田亩的登记册、佃户们的按手印。

他写得很快,字迹比平时潦草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写完之后,他把状纸折好,揣进怀里。

“孙先生,学生还有一事相求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学生今天过堂,刘县尉是主审。他是韦家的女婿,这案子他审不公。学生需要有人在旁听席上坐着——不是帮学生说话,是看着。让刘县尉知道,有人在看着。”

孙秀才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

“我去。”他说,“我在这县里开了二十年书铺,跟谁都不沾亲带故。刘县尉不敢把我怎么样。”

“多谢孙先生。”

县衙的大堂,比林远想象中气派。

正面是一道高高的公案,公案后面挂着一幅海水朝日图,图下面是一张太师椅。公案上摆着惊堂木、签筒、笔架,整整齐齐。公案前面是一片空地,是被告和原告站着的地方。空地两边各站着一排衙役,手里拿着水火棍,脸上没有表情。

大堂的门口站着几个看热闹的百姓,伸长了脖子往里看。

林远走进大堂的时候,公案后面还是空的。刘县尉还没来。原告那边站着两个人——韦四和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人,穿着绸袍,一看就是韦家有点身份的人。

韦四看见林远,嘴角翘了一下,露出一个得意的笑。

林远没有理他,站到被告的位置上,垂手而立。

过了一会儿,后堂传来脚步声。一个穿着绿色官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,走到公案后面坐下。

林远看了一眼——四十岁左右,圆脸,小眼睛,嘴唇很薄,下巴上有一颗黑痣。整个人看起来圆滚滚的,像一只餍足的猫。

这就是刘县尉,刘正。

刘正坐下之后,拿起惊堂木拍了一下。“啪”的一声,大堂里安静下来。

“堂下何人?”

韦四和那个绸袍中年人先报了名。绸袍中年人叫韦诚,是韦家二房的当家人,韦四的主子。

“被告呢?”

“学生林七。”林远拱手。

“林七?”刘正翻了一下面前的案卷,“你就是那个在安昌镇私闯民田、毁坏田界的逃户?”

“回刘县尉,学生不是逃户。学生是王县令委派的清丈田亩副使,有县帖为证。”

刘正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
“县帖?拿来我看。”

林远把王弘给的县帖从怀里掏出来,双手递上去。一个衙役接过来,转交给刘正。

刘正看了一眼,冷笑一声。

“清丈田亩副使?这是什么官职?本县从未听说过。王县令任命一个逃户当副使,这本身就于法不合。”

“刘县尉,”林远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清丈田亩是朝廷的政令,王县令有权委派人员办理。学生是否有资格担任此职,应由王县令定夺,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。”

刘正的脸色变了变。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骨嶙峋的年轻人,说话这么硬。

“放肆!”刘正拍了一下惊堂木,“本县审案,轮不到你教本县怎么审。韦家告你私闯民田、毁坏田界,你可认罪?”

“学生不认罪。”

“不认罪?韦家递上来的状子上写得清清楚楚——你带着几个人,未经韦家许可,在韦家的田地上钉桩拉绳,毁坏田界,惊扰佃户。这些事,你可做了?”

“学生做了。但学生做这些事,是奉王县令之命清丈田亩,不是私闯。清丈田亩需要测量土地、标记边界,钉桩拉绳是必要的工作。至于‘毁坏田界’——学生的桩钉在田埂上,没有动韦家原有的界碑。至于‘惊扰佃户’——学生只是量地登记,没有骚扰任何人。”

刘正冷笑。

“你说你是奉王县令之命,但你一个没有功名、没有身份的逃户,有什么资格代表县令?王县令的委派本身就不合规矩。你在韦家的田地上钉桩拉绳,就是私闯。”

林远深吸一口气。他知道刘正在偷换概念——把“委派是否合规”和“是否私闯”混在一起说。如果他顺着刘正的思路走,就会被绕进去。

“刘县尉,”他说,“学生是不是逃户、王县令的委派是否合规,这些问题,学生愿意另案审理。但本案的核心是——学生是否私闯韦家田产。学生有王县令的县帖为证,有清丈的任务在身,不是私闯。这一点,请刘县尉明断。”

刘正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
“你一个小小的逃户,也敢跟本县讲法?”

“学生不敢。学生只是据实陈述。”

刘正拿起惊堂木,又要拍下去。这时候,旁听席上传来一个声音。

“刘县尉,容老朽说一句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。孙秀才站起来,不紧不慢地走到大堂中间,拱了拱手。

“孙某在这县里住了二十年,开了一间书铺,从不参与官府之事。但今天这个案子,孙某有几句话想说。”

刘正皱了皱眉。孙秀才是县里的老人,跟谁都不沾亲,但谁都不愿意得罪他——因为他是读书人,有功名在身,虽然只是个秀才,但也不是刘正能随便呵斥的。

“孙先生请讲。”

“孙某方才听刘县尉审案,有一处不明。刘县尉说林七是逃户,没有资格代表县令。但据孙某所知,朝廷鼓励逃户归籍,各州县都有招抚逃户之策。王县令委派林七清丈田亩,正是给了他一个归籍的机会。这于法于理,都没有问题。”

刘正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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