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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过堂(2 / 2)

“再者,”孙秀才继续说,“林七说他有县帖为证。县帖是王县令所发,盖了县衙的大印。刘县尉若认为这份县帖无效,那质疑的不是林七的身份,而是王县令的权威。刘县尉是王县令的下属,下属在公堂之上质疑上司的政令——这传出去,怕是不好听。”

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。

刘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他的手按在惊堂木上,指节发白。

“孙先生,”刘正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本县审案,不劳孙先生指点。”

“老朽不是指点,只是提醒。”孙秀才拱了拱手,退回了旁听席。

刘正深吸了一口气,看向林远。

“林七,你有县帖,本县暂且不追究你的身份。但韦家告你毁坏田界,这件事你认不认?”

“不认。学生的木桩钉在田埂上,没有毁坏任何田界。清丈完之后,木桩会拔掉,换成石碑。这是王县令定的规矩,韦家应该配合。”

韦四在旁边忍不住了:“配合?你一个逃户,有什么资格让我们配合?”

“韦四!”刘正喝了一声,“本县没问你。”

韦四缩了缩脖子,闭嘴了。

刘正翻了翻案卷,抬起头来。

“林七,韦家的状子上说,你在清丈过程中,强迫佃户按手印、签字画押,有这回事吗?”

“有。但学生没有强迫。登记田亩信息,需要佃户确认。按手印是确认的方式,佃户都是自愿的。”

“自愿的?”刘正冷笑,“韦家说他们的佃户是被你胁迫的。有人证。”

他一挥手,一个衙役从后堂带出一个老头来。老头五十多岁,驼背,穿着一件破棉袄,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。

林远认出了他——坡地上的一个佃户,姓孙,叫孙老栓。

“孙老栓,”刘正问,“本县问你,林七在清丈的时候,是不是强迫你按手印了?”

孙老栓低着头,浑身发抖。

“说!”刘正拍了一下惊堂木。

孙老栓哆嗦了一下,声音像蚊子哼哼:“是……是强迫的。”

林远的心沉了一下。

“他怎么强迫你的?”刘正追问。

“他……他说不按手印就不给量地,不量地就不给……不给……”

孙老栓说不下去了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
林远看着他,心里一阵难受。他知道孙老栓是被逼的——韦家的人昨晚肯定又去了一趟,威胁他如果不这么说,明年就不租地给他。一个六十岁的老佃户,没有地,没有饭吃,他能怎么办?

“孙老栓,”林远开口了,声音很轻,“你说我强迫你。那我问你,我让你按手印的那份登记册上,写的是什么内容?”

孙老栓愣了一下。

“写的是……是你的田的位置、亩数、租额。”

“那些数字,是你自己告诉我的,还是我编的?”

“是……是我自己说的。”

“我有没有改过你的数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我有没有少写你的田?或者多写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按手印的时候,知不知道那上面写的是对的?”

孙老栓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那你觉得,那是强迫吗?”

孙老栓又沉默了。他的嘴唇在发抖,眼眶红了。

“林七兄弟,对不住……”他的声音很小,小到几乎听不见,“我不是……我不是想害你。我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远说,“我不怪你。”

刘正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。

“够了!”他拍了一下惊堂木,“林七,你在公堂之上威胁证人——”

“刘县尉,”林远转过身来,面对刘正,“学生没有威胁证人。学生只是在问清楚事实。孙老栓亲口说了,登记册上的数字是他自己报的,学生没有改过。这说明清丈的过程是公正的,不存在强迫。”

“他刚才说了是你强迫的!”

“他说了。但那是韦家的人逼他说的。”林远从怀里掏出那份状纸,“刘县尉,学生这里有一份反诉状,诉韦家侵占安昌寺田产、恐吓佃户、逼走里正、勾结胥吏、草菅人命。每一项都有证据——安昌寺三十年的账册、赵老二五年前的案卷、清丈田亩的登记册、十六户佃户的按手印。这些证据,足以证明韦家在安昌镇的所作所为。”

他把状纸双手递上去。

“请刘县尉过目。”

大堂里鸦雀无声。

刘正没有伸手接。

他看着林远手里的状纸,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——从愤怒到犹豫,从犹豫到紧张,从紧张到恐惧。

他不敢接。

他知道,这份状纸一旦接过来,事情就变了性质——不再是“逃户私闯民田”的小案子,而是“豪强侵占田产、草菅人命”的大案。他是韦家的女婿,接了就是给自己挖坑。不接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他就是心虚。

“你……你一个小小的逃户,也敢告韦家?”刘正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
“学生不是告韦家。学生是陈述事实。”林远说,“刘县尉如果觉得这个案子超出了县尉的审理范围,可以转交给王县令审理。学生没有意见。”

这句话是最后一击。

刘正不是县令,是县尉。县尉的职责是治安、捕盗,审民事案子本来就不是他的主业。林远这么说,等于是在提醒所有人——这个案子,不应该由刘正来审。

刘正的手按在惊堂木上,按了很久,最终没有拍下去。

“退堂!”他猛地站起来,转身走进了后堂。

惊堂木没有拍。

按照规矩,退堂要拍惊堂木才算结束。刘正没拍,说明这个案子没有结,但他不敢审下去了。

大堂里的人面面相觑。韦四和韦诚的脸色铁青,狠狠地瞪了林远一眼,转身走了。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,慢慢散了。

林远站在原地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。

孙秀才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做得好。”老人说,“但你要小心。刘正不会就这么算了。韦家也不会。”

“学生知道。”

林远走出县衙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他站在石狮子旁边,腿有些发软——不是害怕,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虚脱。

他赢了今天。但真正的仗,还没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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