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点了点头。这个他拿手——上辈子写运营方案,写的都是怎么做、为什么这么做、效果怎么样。跟写策问差不多。
三个月的时间,过得飞快。
冬天过去了,春天来了。二月的时候,安昌镇的麦苗又冒出了嫩芽,绿油油的。安昌河的堤坝稳稳当当地立在河边,河水清清浅浅的,缓缓地流着。河边的荒地上,佃户们已经开始翻地了——刘大带头,张老实跟上,一家一家地干。他们要在春天之前把地开出来,种上麦子。
林远站在河堤上,看着这一切,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三个月前,他还在县衙里整理文书。三个月后,他要去岐州考科举了。如果考上了,他就有了功名,可以当更大的官、做更多的事。如果考不上——
他没有想考不上的事。不是不敢想,是不愿意想。
“林七!”刘大在下面喊他,“你站在上面干什么?下来!”
林远走下河堤。刘大递给他一把锄头。
“来,帮忙翻地。你走了之后,就没人帮我们干活了。”
“学生还没走呢。”
“快了。王县令说了,下个月你就去岐州了。”
林远接过锄头,弯下腰,开始翻地。他的动作还是不太利索,刘大在旁边笑话他,他也不恼。翻了一会儿,出了一身汗,腰酸背痛,但心里畅快。
“刘大哥,”他直起腰来,“学生要是考上了,以后当了更大的官,你高兴吗?”
“高兴啊。怎么不高兴?”
“你不怕学生当了官就不管你们了?”
刘大停下锄头,看着他。
“林七兄弟,你不是那种人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就是知道。”刘大低下头,继续翻地,“你在安昌寺住了一个月,就把安昌镇的账算清了。你在县衙当了半年主簿,就把安昌河修好了。你要是当了更大的官,肯定能帮更多的人。我信你。”
林远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继续翻地。
三月初,林远启程去岐州。
走的那天,安昌镇的人都来了。刘大、张老实、赵石头、孙老栓,还有那些佃户们,站在镇口的大槐树下,看着他。崔九娘站在最前面,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短襦,头上戴着那根银簪,手里提着一个包袱。
“给你带的。”她把包袱递给他,“路上吃。别饿着。”
林远接过来,包袱沉甸甸的,大概装了好几天的干粮。
“崔东家,学生——”
“行了,别说了。去吧,好好考。考上了回来请我们喝酒。”
“学生一定请。”
法明站在人群后面,双手合十,念了一句佛号。惠能站在他旁边,眼睛红红的,使劲忍着不哭。
林远走到法明面前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师父,学生走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法明的声音很平静,“诸事小心。”
林远骑上驴,沿着官道往南走。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大槐树下,那些人还在站着,看着他。崔九娘站在最前面,风吹着她的衣角,飘飘荡荡的。她没有挥手,只是站着,看着。
林远转过头,继续往前走。
官道两边的麦田绿油油的,风一吹,像波浪一样翻滚。远处的安昌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一条银色的带子。河边的荒地上,佃户们正在翻地,弯着腰,一下一下的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那支笔——是崔九娘送的,笔杆上刻着“安昌”两个字。笔是普通的笔,字也刻得不工整,但握在手里,暖暖的。
驴子慢吞吞地走着,他也不急。反正路还长,反正天还早,反正——
他笑了一下,加快了速度。
(第二十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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