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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章 赴考(1 / 2)

岐州在安昌镇南边,大约一百五十里路。林远骑着驴,走了整整三天。

第一天走得还算轻松,路是官道,平坦宽阔,两边是成片的麦田。第二天进了山区,路变窄了,也变陡了,驴子走得很慢,他干脆下来牵着走。第三天翻过最后一道山梁,岐州城终于出现在眼前。

林远站在山梁上,看着远处那座城,愣了好一会儿。

岐州城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。城墙有三丈高,青砖到顶,墙头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敌楼,旗帜飘扬。城门外车水马龙,行人络绎不绝,有骑马的、有坐轿的、有赶着牛车的,还有牵着骆驼的胡商。城里的建筑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头,最高的地方露出几座楼阁的屋顶,飞檐翘角,气派非凡。

这才是真正的唐代城市。他之前在县城看到的那些,跟这里比起来,简直就是个村子。

他牵着驴下了山,进了城。城门没有收税,士兵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放行了。城里的主街比县城的宽三倍,能并行四辆马车。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,酒楼、客栈、布店、首饰铺、药铺、当铺,一家挨着一家。街上的人摩肩接踵,说话的声音嗡嗡的,像一群蜜蜂在飞。

林远找了家便宜的客栈住下。掌柜的看他穿着旧官袍,知道是个小官,给了个折扣——一天二十文,包吃。林远交了五天的定钱,把驴拴在后院的槽上,然后去打听考场的位置。

考场在城东的贡院,是一座独立的大院子,门口有两棵大槐树,树上挂着一口钟。院门关着,门口贴着一张告示,写着考试的时间和注意事项。林远站在告示前面看了半天——三月初九开考,考三天。第一天帖经和墨义,第二天策问,第三天面试。考生要自带笔墨、干粮、水壶,不能带书,不能带小抄,违者取消资格,杖八十。

杖八十。林远打了个寒噤。唐代的科举作弊处罚比后世高考还严。

三月初九,天还没亮,林远就起来了。

他换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官袍——这是他最好的衣服了。把笔墨砚台装进布袋里,又揣了几块干饼和一壶水,往贡院走去。

贡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。考生们三五成群地站着,有的在交头接耳,有的在翻书——进场之前还能看最后几眼。林远扫了一眼,大约有上百人,大部分穿着绸袍,戴着幞头,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子弟。像他这样穿着旧官袍、孤身一人的,少之又少。

“喂,你是哪个县的?”旁边一个胖乎乎的考生跟他搭话。

“某县。安昌镇。”

“安昌镇?没听说过。你是哪个学堂出来的?”

“没有学堂。跟村里的先生读了几年书。”

胖考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屑,转过头去跟旁边的人说话了。

林远不以为意。他本来就不是来交朋友的。

卯时正,贡院的大门开了。两个考官模样的人站在门口,高声念名字。念到名字的考生进去,没念到的在外面等。林远排在中间,等了大约半个时辰,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
“某县,林七。”

他应了一声,走进去。门口有士兵搜身,从头到脚摸了一遍,又把他的布袋翻了个底朝天。确认没有夹带之后,才放他进去。

贡院里面很大,中间是一个大院坝,四周是一排排的小房间——每间只有一丈见方,里面摆着一张桌案、一把椅子、一个便桶。这就是考生的“号舍”,考试期间吃住都在里面,不许出来。

林远被分到了第三排第七间。他走进去,把布袋放在桌上,坐下来。号舍很小,转身都困难,但好歹是单间。墙上有一个小窗户,透进来一点光。

过了一会儿,钟声响了。考官站在院坝里高声宣布考试开始。

第一场是帖经和墨义。帖经就是把经书上的某一段话空出几个字,让考生填上。墨义就是问经书上的某句话是什么意思,让考生解释。

卷子发下来,林远看了一眼,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。孙秀才猜题猜得挺准——帖经考的大部分是《论语》和《孟子》,墨义考的是“仁者爱人”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”这几句。他这三个月没白背,虽然有些地方记得不太牢,但大体上都能答上来。

他提笔开始写。毛笔字他练了半年,比刚穿越的时候好多了,虽然谈不上漂亮,但至少工工整整,看得清楚。

写完之后,他又检查了一遍,改了几个错别字,然后把卷子折好,放在桌角。

天已经黑了。号舍里没有灯,考生们只能睡觉。林远把干饼拿出来啃了两口,喝了几口水,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。隔壁号舍里有人在翻来覆去,有人在叹气,还有人在小声念叨经文。他听着这些声音,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
第二天是策问。

策问的题目是考官当场公布的——一共三道。第一道:如何治水?第二道:如何劝农?第三道:如何安辑流民?

林远看到这三道题的时候,差点笑出声来。治水?他刚修完安昌河。劝农?他刚帮佃户们分了田、施了肥。安辑流民?他自己就是逃户出身,还帮张五办了户籍。

但他没有急着写。他先花了一个时辰打腹稿,把每一道题的论点、论据、结论都想清楚。治水的策问,他写了三条——清淤、筑堤、禁伐。每一条都写了具体的做法和理由。清淤要分段进行,筑堤要因地制宜,禁伐要补偿百姓。这些不是空话,是他亲手做过的事。

劝农的策问,他写了四条——均田、减租、施肥、修渠。均田是韦家倒了之后王弘做的事,减租是五五分成,施肥是沤肥法,修渠是安昌河工程。每一条都有数据支撑——亩产提高了三成,佃户收入增加了五成。

安辑流民的策问,他写了自己的经历。从逃户到主簿,从没有户籍到有户籍,从寄人篱下到有家有业。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,就是平铺直叙,像在讲一个故事。但他知道,这个故事比任何大道理都有说服力。

写完之后,他自己读了一遍,觉得还行。文辞不算典雅,但条理清楚、论证扎实、有事实有数据。这在唐代的策问里算是少见的——大部分考生只会引经据典,空谈大道理,真正做过事的人不多。

第三天是面试。

面试在贡院的大堂里进行。考官坐在上面,考生一个一个进去。林远排在中间,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轮到他。

他走进大堂,看见上面坐着三个考官。中间那个五十多岁,国字脸,留着长须,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官袍——这是五品以上的官才能穿的颜色。旁边两个年轻一些,穿着绿色官袍。

“学生林七,拜见各位考官。”林远深深鞠了一躬。

中间那个考官翻了翻他的卷子,抬起头来。

“你就是林七?某县的主簿?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的策问我看了。治水三条、劝农四条、安辑流民一篇。写得不错,有见地,有实据。尤其是安辑流民那篇,写你自己的经历,很真实。”

“谢考官夸奖。”

“但你知不知道,你的帖经和墨义答得很一般。填空错了三个,解释也有两处不准确。”

林远心里一沉。“学生知道。学生底子差,经史学得不够扎实。”

考官点了点头,没有继续追问。

“我来问你几个问题。”考官说,“你在策问里写,治水要禁伐山林。但禁伐之后,百姓的柴火从哪里来?”

这个问题林远想过。“回考官,禁伐不是禁全部,是禁重点区域。上游的山林禁伐,下游的山林可以伐。县里还可以组织百姓种植速生林木,五年成材,十年成林。这样既保住了水土,又解决了百姓的烧柴问题。”

考官点了点头。

“第二个问题。你在劝农的策问里写,减租可以提高佃户的积极性。但减租之后,官府的税收减少了,怎么办?”

“回考官,学生的做法不是简单地减租,而是先清丈田亩,把隐瞒的田产清查出来。韦家在安昌镇隐瞒了将近五百亩,这五百亩以前一亩赋税都不交。清查出来之后,哪怕减了租,总的税收还是增加了。所以减租和增收并不矛盾,关键是先把账算清楚。”

考官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第三个问题。你说你是逃户出身,现在是主簿。你觉得,一个逃户能不能当官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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