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使君，老朽不是不讲理的人。安昌农行要在岐州卖粮，老朽欢迎。但规矩不能坏——外来的商户，必须在商会备过案，交了保证金，才能做生意。这是岐州多年的规矩，不是老朽定的。”
林远站在一旁，没有说话。
李元昶看了林远一眼。“林参军，你怎么看？”
“使君，安昌农行在某县有正式的批文，粮也是今年新收的好粮。在岐州卖粮，是为了方便百姓，不是跟谁抢生意。至于商会的规矩——学生查过州里的档案，没有找到相关的规定。如果赵会长能拿出州里的批文，学生无话可说。如果拿不出来，那这个规矩就不存在。”
赵德明的脸色变了一下。“林参军，老朽在岐州做了三十年生意，规矩就是规矩，不需要批文。”
“赵会长，”林远的声音不卑不亢，“学生的职责是管好岐州的税收和商律。规矩也好，惯例也好，都要有法可依。没有法依的规矩，就是私规。私规不能凌驾于国法之上。”
赵德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转向李元昶。
“李使君，这个年轻人，好大的口气。”
李元昶笑了笑。“赵翁，林参军年轻气盛，说话直了一些。但他说的有道理——规矩要有法可依。商会的规矩，如果没有州里的批文，确实不好执行。不如这样——你把商会的规矩整理一下，报给州里，我看了之后，能批的就批。在批下来之前，安昌农行的事，就先按一般的商户处理。”
赵德明的脸色很难看，但他不敢跟李元昶翻脸。他站起来，拱了拱手。
“既然李使君这么说，老朽无话可说。告辞。”
他走了之后，李元昶看着林远，摇了摇头。
“林七，你得罪人了。”
“学生知道。但学生不能看着安昌农行被欺负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你以后做事，要讲究方式方法。赵德明在岐州经营了三十年，根深蒂固。你一个小小的录事参军，跟他硬碰硬，吃亏的是你。”
“学生明白。但有些事，不能因为怕得罪人就不做。”
李元昶看了他好一会儿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这个人，跟王弘一个脾气。怪不得他能看上你。”
当天晚上，林远去找了刘大。刘大住在码头附近的一家小客栈里，粮已经卖了大半，剩下的堆在客栈的后院。
“林七兄弟，今天的事，谢谢你。”刘大给他倒了一碗酒，“要不是你，我这批粮就被他们扣了。”
“刘大哥，以后来岐州卖粮，要小心一些。赵家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不怕。有你撑腰，我怕什么？”
“学生不能一直给你们撑腰。学生明年可能要去长安了。”
刘大愣了一下。“去长安？干什么？”
“参加选拔考试。考上了，可能就在长安当官了。”
刘大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举起酒碗。
“林七兄弟，我敬你一杯。你去长安，当大官，帮更多的人。安昌镇的事，你放心。有我在。”
林远跟他碰了一下碗，把酒干了。
“刘大哥，农行的事，你要多上心。崔东家那边，你也要多帮衬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放心。”
“还有孙大叔、张大哥、赵石头他们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你放心。”刘大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林七兄弟，你什么都好，就是太操心了。安昌镇的人，都是你的家人。家人之间，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林远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刘大哥说得对。学生太操心了。”
那天晚上，林远没有回刺史府，在客栈里跟刘大喝了一夜的酒。两个人聊了很多——安昌镇的麦子、农行的生意、刘大儿子的学业、孙老栓的腿、赵石头的新房子。聊到最后，刘大趴在桌上睡着了，林远也晕晕乎乎的，靠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月亮又大又圆，跟安昌镇大槐树上的那个月亮一样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那支笔，笑了一下。
快了。等选拔考试的事定了，他就再回一趟安昌镇。看看刘大的麦子，看看孙老栓的腿，看看惠能的经，看看崔九娘。
然后，他就去长安。
（第二十五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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