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姓们开始知道,“意见箱”是真的管用的。投进去的信,真的有人看,真的有人管。写信的人越来越多,从一个月四十封变成了六十封、八十封。
李元昶对此很满意。“林七,你这个意见箱,比公示法还管用。公示法是让百姓知道官府在做什么,意见箱是让官府知道百姓在想什么。一上一下,齐了。”
“使君过奖了。”
“不是过奖,是实话。”李元昶看着他,“你在岐州做的事,我都看在眼里。长安的选拔考试,你好好准备。考上之后,不要忘了岐州。”
“学生不会忘的。”
天气渐渐冷了。十一月的时候,岐州下了第一场雪。
林远站在刺史府的院子里,看着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把青砖地面铺成一片白。他想起了安昌镇的冬天——那个他穿越来的冬天,那个在荒野里醒来的清晨,那碗五文钱的粥,那座破破烂烂的寺庙。
已经快一年了。一年前的这个时候,他还在安昌寺的西厢房里睡稻草,裹着一条有霉味的被褥,每天喝两碗稀粥,饿得胃里泛酸水。现在他是从八品的录事参军,有官袍穿,有肉吃,有炭火烤。李元昶器重他,王弘赏识他,佃户们信任他。
但他知道,这些都只是开始。长安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他搓了搓手,转身回了屋子,继续读书。
腊月初八,李元昶在刺史府设宴,请岐州的官员和士绅过年。林远也去了。
宴会上,赵德明也在。他坐在李元昶的右手边,穿着一件紫红色的锦袍,圆脸上挂着笑,跟李元昶谈笑风生。看见林远进来,他笑着点了点头,好像之前的不愉快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林远也点了点头,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宴席上,赵德明主动过来敬酒。
“林参军,老朽敬你一杯。”
林远站起来,跟他碰了一下杯。“赵会长客气了。”
“林参军在岐州做的事,老朽都看在眼里。公示法、意见箱,都是好办法。老朽以前有些地方做得不对,林参军不要见怪。”
“赵会长言重了。学生只是做分内的事。”
“分内的事做好了,就是本事。”赵德明把酒干了,“老朽听说林参军明年要去长安参加选拔考试?祝林参军马到成功。”
“多谢赵会长。”
赵德明走了之后,郑宽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林参军,赵德明这个人,笑面虎。他敬你酒,不一定是对你好。”
“学生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郑宽看了看四周,声音更低了,“我听说,赵家在长安有关系。他在朝中有人,如果你的考试出了什么岔子——”
“郑兄,”林远打断他,“学生行得正坐得直,不怕有人使绊子。”
郑宽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“好。有你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。”
宴会散后,林远骑着马回客栈。雪已经停了,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,照在雪地上,亮得刺眼。街上空荡荡的,只有他一个人的马蹄声,哒哒哒的,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来岐州之前,王弘跟他说过一句话:“岐州不比某县,做事要小心。”这半年来,他一直记着这句话。公示法、意见箱、安昌农行,每件事他都做得小心翼翼,不敢越雷池一步。但赵德明的事告诉他,光小心是不够的。有些人,你不得罪他们,他们也会来找你的麻烦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那支笔。笔杆上的“安昌”两个字,已经被他的手指磨得有些模糊了。
快了。等过了年,他就去长安。到了长安,他就有更大的舞台,能做更多的事。但到了长安,他也会面对更大的危险、更强的对手。
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策马加快了速度。
(第二十六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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