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去?”王忠嗣皱眉,“你一个小小的校书郎,去安禄山的地盘上查他谋反的证据?太危险了。”
“学生知道危险。但学生是最合适的人选。学生是文官,不是武将,不会引起安禄山的警觉。学生又会算账,可以借口去核查军费,名正言顺。再说,学生在安禄山面前露过面,他请学生吃过饭,还给学生送过礼。学生对他说不上亲近,但也不算陌生。”
张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打算怎么去?”
“学生去找安禄山,跟他说,兵部要核查各节度使辖区的军费,学生负责河东的部分。请他给学生开一封路引,让学生去河东实地核查。这是兵部的正常工作,他没有理由拒绝。”
“如果他拒绝呢?”
“他不会拒绝。他如果拒绝,就等于告诉兵部他心里有鬼。他不会这么傻。”
王忠嗣想了想。“你去了之后,怎么查?”
“学生先查账。账面上的问题,学生已经知道了。但学生需要实地看看——粮仓里到底有多少粮?军器监里到底打造了多少兵器?马场里到底有多少匹马?这些东西,账面上跟实际对不上。学生把实际的数字拿到手,就是铁证。”
“如果你被发现了呢?”
林七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如果被发现了,学生就说自己是奉命核查军费,不知道别的。账面上的问题,学生可以推到下面的人身上。安禄山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校书郎,跟兵部翻脸。”
王忠嗣和张说对视了一眼。张说叹了口气。“你这个年轻人,胆子太大了。”
“学生不是胆子大。学生是觉得,该做的事,总要有人去做。”
王忠嗣看了他好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你去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王将军请说。”
“如果发现事情不对,马上撤。不要硬拼。你的命比那些证据重要。”
林七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王忠嗣会这么说。
“学生记下了。”
第二天,林七去找了安禄山。
安禄山还在长安,住在崇仁坊的宅子里。林七递了名帖,等了半个时辰,才被请进去。安禄山在后堂见他,穿着一身便服,正在跟高尚下棋。看见林七进来,他放下棋子,笑着迎上来。
“林校书?好久不见!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坐坐?”
“安将军,学生今天来,是有一件事想请将军帮忙。”
“什么事?你说。”
“兵部最近在核查各节度使辖区的军费。学生负责河东的部分。账册上的数字,学生已经看过了,但有些地方不太清楚,需要实地核查一下。学生想请安将军给学生开一封路引,让学生去河东的粮仓、军器监、马场实地看看。核查完了,也好给兵部一个交代。”
安禄山的笑容没有变,但林七注意到,他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实地核查?林校书好认真啊。”
“学生只是奉命行事。安将军放心,学生只是看看账册上的数字跟实际对不对得上,不会打扰将士们的。”
安禄山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“好好好,林校书认真负责,我佩服。路引的事,小事一桩。我让严庄给你办。”
“多谢安将军。”
“不过,”安禄山凑近了一些,压低声音,“林校书,河东是我的地盘。你去核查,将士们可能会有些紧张。你说话的时候,要温和一些,不要吓着他们。”
“学生明白。学生只是看账,不查人。”
“那就好那就好。”安禄山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林校书,你什么时候走?”
“学生想尽快。如果方便的话,这几天就出发。”
“好。我让严庄把路引准备好,你明天来取。”
从安府出来,林七长出了一口气。安禄山答应了。他没有起疑心——至少表面上没有。但林七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真正的考验,在河东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那支笔,想着安昌镇的事。刘大、法明、孙老栓、崔九娘——他们在安昌镇种地、做生意、过日子。他们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。不知道他要去安禄山的地盘上,查他谋反的证据。不知道他可能回不来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加快了脚步。该做的事,总要有人去做。
(第三十三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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