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七回到长安的时候,是三月初。长安城里的桃花开得正盛,朱雀大街两旁的槐树也绿了,整座城都笼罩在一片嫩绿和粉红之中。但他没有心思看这些。张说派人捎了口信来,让他回来后马上去兵部一趟。
他到兵部的时候,张说正在值房里等他。桌上摊着一张地图,上面画满了红蓝标记。
“回来了?安昌镇还好吗?”
“好。麦子长得不错,农行也扩大了。”林七坐下来,“张侍郎,出什么事了?”
“安禄山上了一道折子。”张说的脸色很沉,“请求兼任闲厩使、陇右群牧使。”
林七愣了一下。“闲厩使管的是宫廷的马匹,群牧使管的是全国的牧场和马政。这两个位置,都是管马的。”
“对。管马。”张说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,“安禄山手里已经有范阳、平卢、河东三镇的兵马,再加上全国的牧场和马政——他想干什么?他想控制全国的军马。没有马,就沒有骑兵。没有骑兵,就打不了仗。他要是把全国的军马都抓在手里,朝廷就完了。”
“陛下批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但据说陛下很动心。安禄山在折子里说,‘臣愿为陛下牧马,保大唐马政无忧’。说得冠冕堂皇,其实就是想抓权。”
林七沉默了一会儿。安禄山这一步棋,走得又准又狠。马政是军国大事,唐代的府兵制已经瓦解了,边军靠的是骑兵。骑兵靠的是马。没有马,就没有骑兵。没有骑兵,就没有边军。安禄山要是控制了全国的军马,就等于掐住了朝廷的脖子。
“张侍郎,学生觉得,这件事不能让他得逞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但怎么阻止?陛下信他,我们说什么都没用。”
“学生有一个想法。”林七想了想,“闲厩使和群牧使这两个位置,不是安禄山一个人想当。朝中盯着这两个位置的人,不止他一个。”
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陇右节度使哥舒翰,一直兼着陇右群牧使的差事。如果安禄山抢了这个位置,哥舒翰会怎么想?”
张说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哥舒翰跟安禄山不对付。两个人都在争宠,都在争兵权。如果安禄山抢了哥舒翰的差事,哥舒翰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对。所以学生建议,不要直接跟陛下争辩安禄山该不该当这个使。而是让哥舒翰去争。哥舒翰是陇右节度使,管着陇右的牧场,他最有资格说这个话。他去跟陛下说,‘臣管陇右的牧场管得好好的,不需要别人来插手’。陛下就算再信安禄山,也得给哥舒翰一个面子。”
张说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“这个主意不错。让哥舒翰出面,比我们出面好。哥舒翰是武将,说话直,陛下不会觉得他有私心。我找机会跟哥舒翰聊聊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林七说,“学生回安昌镇的时候,王弘明府跟学生说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某县去年推行了‘乡约’制度。就是让各村的老百姓自己定规矩——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,违反了什么处罚。乡约定了之后,报给县里备案,县里监督执行。效果很好,村里的纠纷少了,邻里关系也和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