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说听着,若有所思。“乡约?这个想法不错。让老百姓自己管自己,省了官府很多事。”
“学生觉得,这个制度可以在全国推广。如果每个村都有乡约,老百姓就能自己解决很多问题,不用事事都告到官府。官府省了力气,老百姓也省了钱。”
“你写个方案给我。我看看能不能在兵部也推行类似的制度——军中的纪律,也可以让将士们自己定。”
“学生回去就写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林七一边在秘书省当值,一边写乡约的方案。他写了整整十天,把某县的做法、效果、存在的问题、改进的建议,都写清楚了。方案写完之后,他又改了两遍,然后送给了张说。
张说看完之后,拍了一下桌子。“好!这个方案写得好!我把它呈给陛下看看。”
林七心里有些忐忑。“陛下会感兴趣吗?”
“不一定。但试一试总没错。陛下不关心的事多了,但乡约这种事,不涉及权力斗争,不涉及派系利益,陛下应该不会反对。”
张说说得没错。皇帝看了乡约的方案之后,批了几个字——“可行。着有司议处。”意思是让有关部门讨论一下,然后决定怎么推行。虽然不是大力支持,但至少没有反对。这已经比参奏安禄山的结果好多了。
四月,朝中出了一件大事。
安禄山请求兼任闲厩使、陇右群牧使的折子,被哥舒翰挡了回去。哥舒翰在朝会上当着皇帝的面说:“陛下,陇右的牧场是臣在管,管得好好的,不需要别人来插手。安禄山要管马,先管好他河东的马再说。”
皇帝被哥舒翰说得有些尴尬,打了个哈哈,把这件事搁置了。安禄山没有达到目的,据说在府里发了很大的脾气。但他在皇帝面前还是一副笑脸,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。
林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秘书省的值房里校对一本《文选》。他放下笔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这一局,算是赢了。但下一局呢?安禄山不会善罢甘休,他会找别的机会,抓别的权力。哥舒翰不会每次都帮他挡。他必须想更多的办法,找更多的盟友。
五月,林七收到了一封从安昌镇来的信。信是崔九娘写的——不,是崔九娘托孙秀才写的,字迹工工整整——
“林校书,见信好。安昌镇的麦子快熟了,今年比去年还好。刘大说,一亩至少能收两石半。农行在县城的分号开张了,生意不错。崔东家一切都好,就是忙。她让你好好当官,别惦记家里。我们都好,勿念。孙秀才代笔。”
林七看完信,笑了一下。他把信折好,放进柜子里。柜子里已经有十几封信了,都是安昌镇寄来的。每一封他都留着,叠得整整齐齐的。
他提笔写回信——“孙先生,见信好。学生在长安一切都好,勿念。麦子收成好,学生高兴。农行生意好,学生也高兴。请转告崔东家,学生会好好当官的,不会给安昌镇丢人。学生一切都好,勿念。林七。”
信寄出去之后,他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又大又圆,照在长安城的千家万户上。远处的皇宫在月光下闪着银光,安安静静的。安禄山大概又在府里发脾气吧?哥舒翰大概在陇右巡视牧场吧?王忠嗣大概在朔方训练军队吧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他要继续当他的校书郎,继续校对典籍,继续整理文书。继续等。
等安禄山露出马脚,等皇帝醒悟,等机会。他不急。他还年轻,才二十一岁。有的是时间。
(第三十八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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