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卖些什么?”
“什么都卖。粮食、布匹、茶叶、瓷器——契丹人喜欢咱们的东西。还有——”摊主压低声音,“还有一些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摊主看了看四周,声音更低了。“铁器。锅、刀、锄头——还有兵器。弓、箭、刀。契丹人给的价格高,比卖给朝廷高两倍。”
林七心里一沉。“兵器也卖?这不犯法吗?”
“犯法?安将军开的互市,谁敢说犯法?”摊主摆了摆手,“客官,你要买什么?别问那么多。”
林七没有追问。他在市场里转了一圈,发现卖铁器的摊位至少有五六个,每个摊位上都摆着各种各样的铁器——锅、刀、锄头、箭头、刀片。有的摊位甚至摆着成捆的箭矢,明晃晃的,一看就是军器监出来的东西。
他回到客栈,把看到的情况记在小本子上——汾州互市,铁器摊位至少五个,兵器摊位至少两个。箭头、刀片、箭矢,都是军器监的制式。卖给了契丹人、奚族人。价格是市价的两倍。
接下来的几天,林七又去了河东的其他几个州——绛州、晋州、隰州。每个州都有互市,每个互市都在卖铁器和兵器。规模最大的,是范阳的互市——据说那里每天有几百个契丹商人进出,交易的铁器和兵器数以万计。林七没有去范阳——那是安禄山的老巢,太危险了。但他在绛州的互市上,遇到了一个从范阳来的商人。
商人姓马,四十来岁,胖墩墩的,说话带着范阳口音。林七请他喝了一顿酒,聊了不少。
“马掌柜,范阳的互市,生意好吗?”
“好!好得很!”马掌柜喝了一口酒,眼睛亮亮的,“每天都有几百个契丹人来,带着马、皮毛、人参。咱们拿铁器、兵器跟他们换。安将军说了,这叫‘以货易货’,公平交易。”
“铁器、兵器,朝廷不是不让卖吗?”
马掌柜嘿嘿笑了两声。“朝廷?安将军就是朝廷。他说能卖,就能卖。”
“那些兵器,是从哪里来的?”
“军器监呗。范阳军器监,一天能造几百张弓、几千支箭。多出来的,就拿到互市上卖。反正账面上对得上,朝廷查不出来。”
林七心里一沉。范阳军器监,果然跟河东的一样,账面上的数字跟实际对不上。多出来的兵器,都拿到互市上卖给契丹人了。
“马掌柜,契丹人买了这些兵器,用来干什么?”
“干什么?打仗呗。他们跟奚族人打,跟室韦人打,有时候也跟咱们打。”马掌柜又喝了一口酒,“不过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?咱们做生意,赚钱就行。”
林七没有再问。他付了酒钱,跟马掌柜告辞,回到客栈。
这天晚上,林七把在河东几个州查到的互市情况,汇总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。汾州、绛州、晋州、隰州,每个州的互市都在卖铁器和兵器。规模最大的是范阳,每天交易量数以万计。兵器的来源是军器监——账面上的数字跟实际对不上,多出来的部分流到了互市上。买主是契丹人和奚族人——他们用这些兵器跟唐朝打仗。
报告写完之后,林七把它交给陈虎。“陈大哥,这份东西,你派人连夜送回长安,交给张侍郎。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里。”
陈虎接过报告,塞进怀里。“放心。俺让最可靠的人去送。”
第二天,林七正准备离开绛州,去下一个州的时候,麻烦来了。
一个穿着军袍的年轻人带着几个士兵,堵在了客栈门口。
“你就是林七?从长安来的校书郎?”
“正是学生。请问足下是——”
“我是安将军麾下的校尉,姓周。安将军听说林校书来了河东,特地让我来‘陪同’。”周校尉的脸上挂着笑,但眼神冷冷的,“林校书,请吧。安将军在范阳等你。”
林七心里一紧。安禄山知道他在河东了。是有人告密,还是安禄山一直在盯着他?不管怎样,现在他走不了了。
“周校尉,学生是奉兵部之命来核查互市的。安将军要见学生,学生当然要去。但学生有几个随从,要跟着一起去。”
“随从可以带。但他们的兵器要交出来。”
陈虎的脸色变了。“林校书——”
“交出来。”林七看了陈虎一眼,“安将军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。”
陈虎咬了咬牙,把腰里的刀解下来,交给周校尉的人。其他几个护卫也跟着交了兵器。
周校尉点了点头。“请吧。”
林七骑上马,跟着周校尉往范阳方向走去。陈虎和几个护卫跟在后面,脸色都很不好看。林七摸了摸怀里的那支笔,想着安昌镇的事。刘大、法明、崔九娘——他们还在安昌镇等他回去。他一定要活着回去。
(第三十九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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