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范阳到朔方,走的是北路,经过妫州、蔚州,然后折向西,过云州,进入河套地区。这条路比回长安的路难走得多——山路崎岖,人烟稀少,有时候走一整天都看不到一个村子。但林七不敢走南路——安禄山的人一定在南路的某个地方等着他。
安禄山送的那几口箱子,他一直没有打开。不是不想看,是不敢在路上看。万一被人发现,他就完了。他让护卫们把箱子捆好,驮在马上,日夜兼程地往西赶。
走了十天,终于进入了朔方节度使的地盘。朔方节度使的治所在灵州,在黄河边上,是关中的北大门。王忠嗣在这里经营了多年,把朔方军练成了一支精锐。林七到灵州的时候,是六月底。天气热得像蒸笼,黄河边上的蚊子又大又凶,隔着衣服都能咬人。但他顾不上这些,直奔节度使府。
王忠嗣不在府里,出去巡边了。节度使府的人告诉他们,王将军去了北边的边防寨子,要三天后才能回来。林七只好在灵州等了三天。这三天,他哪儿都没去,就待在客栈里。安禄山给他的那几口箱子,他打开看了。
箱子里装的不是枣子,也不是梨干。是兵器。弓、箭、刀、甲,都是范阳军器监的新货,做工精良,比朝廷配发给边军的还好。最下面一层,还有几封信。信是契丹可汗写给安禄山的,用的是契丹文,但每封信后面都附了一份汉文翻译。林七看完之后,手开始发抖。
信的内容很简单——契丹可汗感谢安禄山提供的兵器和铁器,答应在安禄山起兵的时候,出兵三万相助。信的最后,契丹可汗写了一句话:“愿与安将军共分天下。”
林七把信放回箱子里,闭上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安禄山不光在私卖军械,他还在勾结契丹人。他已经在跟契丹人商量起兵的事了。他送这些东西给林七,是觉得林七已经被他收买了,会帮他隐瞒。但林七知道,这些东西,是安禄山谋反的铁证。
三天后,王忠嗣回来了。
王忠嗣比去年瘦了一些,也黑了一些,但精神很好,眼睛还是那么亮。他听说林七来了,连铠甲都没脱,就赶到客栈。
“林七?你怎么来了?你不是在河东核查互市吗?”
“王将军,学生有要事禀报。”林七把那几口箱子打开,把里面的兵器和信拿给王忠嗣看。
王忠嗣看完信之后,脸色铁青。他一拳砸在桌上,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。“安禄山这个狗贼!他果然在勾结契丹人!”
“王将军,这些证据,够不够在陛下面前参他?”
“够。太够了。”王忠嗣把信收好,“但你知道,参他没有用。陛下不信。上次我们参他,陛下说我们听信谗言。这次有了这些信,陛下可能会信,但也不一定。安禄山在陛下面前太会装了。他会说这些信是假的,是契丹人伪造的,是有人陷害他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王忠嗣看着他,“等他自己露出马脚。他已经等不及了。他送这些东西给你,说明他已经开始行动了。他以为你被他收买了,所以放心地把这些东西交给你。他不知道你会来朔方。等他发现你来了朔方,他就会知道事情败露了。到那时候,他可能会提前起兵。”
林七的心一沉。“提前起兵?那长安——”
“所以我们要抢在他前面。”王忠嗣站起来,“你带着这些证据,马上回长安。交给张侍郎,让他呈给陛下。我在这边准备。如果安禄山真的反了,我朔方的兵就是长安的第一道防线。”
“学生这就走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王忠嗣从墙上取下一把刀,递给林七,“路上带着。安禄山的人可能会追你。”
林七接过刀,沉甸甸的。他不会用刀,但带着总比空手强。
“多谢王将军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王忠嗣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他,“这封信,你带给张侍郎。告诉他,朔方的兵随时可以调动。只要陛下一声令下,我就带兵南下,挡住安禄山。”
林七接过信,揣进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