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七没有接话。他理解李太白的感受,他自己也憋得慌。但他知道,光说没用。要做。
三月初,安禄山又上了一道折子。
他请求兼任厩牧使——管朝廷的马政。上次没抢到闲厩使和群牧使,这次换了个名目,还是管马。皇帝看了折子之后,没有立刻批,但也没有拒绝。他把折子留中,说“再议”。
张说听到这个消息之后,把林七叫到兵部。
“安禄山又来了。这次是厩牧使。还是管马。”
“学生知道。陛下还没有批。”
“没批就是有可能批。他一次不成,就换一个名目再来。第二次不成,就第三次。第三次不成,就第四次。总有一天,陛下会被他说动。”
“张侍郎,学生有一个想法。”
“说。”
“厩牧使这个位置,不能让安禄山当。但也不能让陛下觉得我们在跟他作对。不如找一个陛下信任的人,推荐他当这个使。陛下信任的人当了,安禄山就不好再争了。”
“谁合适?”
“高力士。”
张说愣了一下。“高力士?他是宦官——”
“宦官怎么了?高力士是陛下最信任的人。他当了厩牧使,陛下放心,安禄山也不敢说什么。再说,高力士虽然不管兵,但他在宫里待了几十年,对马政的事多少知道一些。总比让安禄山当强。”
张说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“这个主意不错。我去找高力士谈谈。”
高力士答应了。他本来不想管这些事,但张说跟他说了安禄山的事之后,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:“安禄山这个人,我看着就不太对。他每次来长安,都往宫里跑,给陛下磕头,给娘娘送礼,献殷勤献得太过分了。一个节度使,用得着这样吗?他心里一定有事。”
高力士出面之后,厩牧使的事很快定了下来。皇帝下旨,让高力士兼任厩牧使,安禄山的请求被搁置了。安禄山没有争辩,在折子里说“臣举荐高力士兼任厩牧使,是臣的本意”。把功劳揽到了自己身上。张说看到这句话,冷笑了一声。“这个人,脸皮比城墙还厚。”
四月,林七收到了一封从安昌镇来的信。信是崔九娘写的——不,是崔九娘托孙秀才写的,字迹工工整整——
“林校书,见信好。安昌镇的麦子抽穗了,比去年还好。刘大说,一亩至少能收三石。农行在岐州的分号生意很好,又在县城开了一间。崔东家一切都好,就是忙。她问你,那支笔还好用吗?用坏了她给你做新的。孙秀才代笔。”
林七看完信,笑了一下。他把信折好,放进柜子里。柜子里已经有十几封信了,都是安昌镇寄来的。每一封他都留着,叠得整整齐齐的。
他提笔写回信——“孙先生,见信好。学生在长安一切都好,勿念。麦子抽穗了,学生高兴。农行生意好,学生也高兴。请转告崔东家,笔还好用,不用做新的。学生一切都好,勿念。林七。”
信寄出去之后,他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又大又圆,照在长安城的千家万户上。远处的皇宫在月光下闪着银光,安安静静的。安禄山大概在范阳发脾气吧?皇帝大概在宫里赏月吧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他要继续当他的校书郎,继续校对典籍,继续整理文书。继续等。
等安禄山露出马脚,等皇帝醒悟,等机会。他不急。他还年轻,才二十二岁。有的是时间。
(第四十四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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