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七兄弟，见信好。安昌镇的麦子收了，今年收成不好。不是肥的问题，是天的问题。春天的时候下了一场霜，麦苗冻死了一半。一亩只收了两石，比去年少了一石。农行的生意也受了影响，粮少了，卖的钱也少了。孙老栓的腿又疼了，下雨天就走不动。赵石头媳妇生了个闺女，白白胖胖的，很可爱。法明师父身体好，每天念经。惠能长高了，快跟他师父一样高了。崔东家也好，就是瘦了。她说让你好好当官，别惦记家里。我们都想你，有空回来看看。刘大。”
林七看完信，心里有些难受。收成不好，农行生意不好，孙老栓的腿又疼了。但赵石头生了闺女，这是好事。他提笔写回信——
“刘大哥，见信好。学生在长安一切都好，勿念。收成不好，学生心里也不好受。但天灾的事，谁也拦不住。明年会好的。农行生意不好，先撑着，不要急着扩张。孙大叔的腿，用热水敷，不要着凉。赵石头生了闺女，学生高兴。等学生回去，给侄女带块玉佩。代学生向法明师父和惠能问好。代学生向崔东家问好。林七。”
信寄出去之后，他坐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又大又圆，照在长安城的千家万户上。远处的皇宫在月光下闪着银光，安安静静的。安禄山大概在范阳招募新兵吧？皇帝大概在宫里赏月吧？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安昌镇的麦子收成不好，孙老栓的腿又疼了。这些事，比安禄山造反更让他揪心。因为安禄山造反的事，他管不了。但安昌镇的事，他能管。他一定要回去看看。
八月初，朝中出了一件大事。
皇帝下旨，召安禄山入朝。安禄山接到旨意之后，称病不朝。他在折子里说“臣近日身体不适，不能远行。待病愈之后，即赴长安”。皇帝看了折子之后，不但没有生气，反而派人送了一车药材去范阳，还下旨慰问。
张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，正在兵部的值房里跟林七商量事情。他放下茶杯，说了一句话：“称病不朝。他连装都不愿意装了。”
林七没有说话。他知道，安禄山称病不朝，是在试探皇帝。他想看看，皇帝到底有多信任他。皇帝的反应让他很满意——不但没有怪罪，反而送药慰问。这说明，皇帝对他的信任，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。
“张侍郎，”林七说，“安禄山称病不朝，说明他已经不在乎朝廷的看法了。他随时会反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陛下不知道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张说看着他，“等他真的反了。等他反了，陛下就信了。到那时候，我们才有机会。”
“等他反了，就晚了。”
“晚了也比什么都不做强。”张说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“林七，你记住——在这个朝堂上，不是你说了算，也不是我说了算，是陛下说了算。他不信，我们说什么都没用。他信了，我们才能做事。”
林七沉默了很久。
“张侍郎，学生想回一趟安昌镇。”
“现在？安禄山随时会反，你这个时候离开长安——”
“学生很快就回来。安昌镇的事，学生放不下。今年的收成不好，佃户们的日子不好过。学生想回去看看，能帮一把就帮一把。”
张说看了他一眼，叹了口气。“去吧。快去快回。路上小心。”
“多谢张侍郎。”
（第四十五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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