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事?”
“安禄山要反的事,侍郎应该也听说了。学生想请侍郎在陛下面前进言,把洛阳的粮草转移到长安来。这样安禄山就算打下了洛阳,也拿不到粮草。”
杨国忠的笑容淡了一些。“你凭什么觉得安禄山要反?”
“学生有证据。河东粮仓的差额、军器监的差额、马场的差额、互市上的交易——每一条都有据可查。”
“这些证据,你呈给陛下了吗?”
“呈了。陛下不信。”
杨国忠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林校书,你是个聪明人。我跟你实话实说——安禄山要反的事,我知道。但陛下不信,我也没办法。我要是去说,陛下会觉得我是在争宠。你知道,我跟安禄山不对付,陛下也知道。我说的话,陛下不会听。”
“那侍郎觉得该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杨国忠看着他,“等他反了。等他反了,陛下就信了。到那时候,我们才有机会。”
这句话,张说也说过。林七听了两遍,心里更凉了。
“杨侍郎,等安禄山反了,就晚了。他的骑兵从范阳出发,十天就能到洛阳。到时候,我们想转移粮草都来不及了。”
杨国忠沉默了很久。“你说得有道理。但我帮不了你。你自己想办法吧。”
从杨国忠府上出来,林七站在宣阳坊的巷子里,看着头顶的天空,觉得天好像矮了很多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杨国忠不肯帮忙,张说没办法,皇帝不信。他一个小小的校书郎,能做什么?
他摸了摸怀里的那支笔,想着安昌镇的事。王弘说安昌镇来了陌生人。安禄山已经注意到安昌镇了。万一安禄山真的起兵,安昌镇就是第一批遭殃的地方。他得想办法把安昌镇的人转移走。但他一个小小的校书郎,能转移到哪里去?
他回到住处,坐在桌前,想了很久。然后他提起笔,给王弘写了一封信——“王明府,见信好。安禄山可能很快就要起兵了。安昌镇在范阳到洛阳的路上,太危险了。学生建议明府把安昌镇的百姓转移到县城去。县城有城墙,有守军,比安昌镇安全。农行的粮食和财物也要转移走,不能留给安禄山。学生知道,这件事做起来很难。但学生的直觉——来不及了。”
信寄出去之后,他又给崔九娘写了一封信。这一次,他写得很直白——“崔东家,见信好。安禄山要反了。安昌镇不安全。你跟刘大他们商量一下,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,到县城去。王弘明府会照顾你们的。学生在这边想办法,看能不能把你们接到长安来。学生一切都好,勿念。你一定要保重。”
七月十五,中元节。长安城里的百姓在河边放河灯,祭祀祖先。林七站在秘书省的院子里,看着远处河面上星星点点的灯光,心里沉得像压了一块石头。他已经三天没有收到王弘的回信了。安昌镇到底怎么样了?王弘有没有把百姓转移到县城去?崔九娘有没有收到他的信?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值房的门被推开了。李太白站在门口,脸色发白。
“林校书,出事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安禄山反了。”
林七猛地站起来。“你说什么?”
“安禄山反了。今天早上的消息。他在范阳起兵,号称十五万,打着‘清君侧’的旗号,说要诛杀杨国忠。大军已经南下,直奔洛阳来了。”
林七站在那里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安禄山反了。他等了两年,防了两年,怕了两年。终于来了。
“陛下知道了吗?”
“知道了。早朝的时候消息送到,陛下当场就懵了。他坐在龙椅上,半天没说话。然后他说了一句——‘禄山负朕。’”
林七闭上眼睛。禄山负朕。他早就负了。只是你不肯信。
“张侍郎呢?”
“在兵部。他让你马上去找他。”
林七拿起桌上的笔,揣进怀里,快步走出了秘书省。走到院子里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值房里的灯还亮着,桌上摊着他没校完的那本《晋书》。他可能再也不会回来校书了。
(第五十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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