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七回到长安的时候,整个城市已经变了样。朱雀大街上的行人少了大半,两旁的店铺关了将近一半,剩下的也都门可罗雀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,每个人都低着头匆匆走路,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。城门口多了几倍的士兵,盘查比以往严了十倍。林七递了路引,士兵看了半天,又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,才放他进去。
他先去兵部找张说。兵部的大堂里挤满了人,都是来送消息、领命令、调物资的。吏员们跑来跑去,文书堆满了桌案,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张说站在地图前面,正在跟几个将领说话,看见林七进来,朝他招了招手。
“回来了?安昌镇的人安顿好了?”
“安顿好了。王明府把他们转移到县城了,暂时安全。张侍郎,前线怎么样?”
张说的脸色沉了一下。“封常清在洛阳打了第一仗,败了。”
林七心里一沉。“败了?这么快?”
“新募的兵,连刀都拿不稳,怎么跟安禄山的精锐打?封常清带了五千人出城迎战,被史思明的骑兵冲得七零八落,死了两千多,剩下的逃回城里了。”张说指着地图上的洛阳,“封常清现在闭门不出,等着援军。但援军——最快也要十天才能到。”
“十天。洛阳能撑十天吗?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张说看着他,“林七,有件事我要交给你做。”
“张侍郎请说。”
“朝廷要往潼关运粮。八万大军在潼关,每天要吃掉几百石粮食。户部的粮仓在长安,运到潼关要走三天。我需要一个人去盯着这件事——不能让粮食在路上出问题,不能让粮食到了潼关没人管,不能让粮食被克扣、被贪污、被浪费。”
“学生去。”
“不是你去盯着,是你去管。我向兵部推荐了你,让你当潼关粮草转运使。从八品,跟你现在的校书郎平级,但管的事大。”
林七愣了一下。粮草转运使,管的是前线大军的粮草供应。这个位置太重要了,他一个小小的校书郎——
“张侍郎,学生——”
“你做过粮行,管过账,会算数,会管人。这个位置,你最合适。别人去,我不放心。”张说看着他,“林七,前线将士能不能吃饱饭,能不能守住潼关,就看你的了。”
林七深吸了一口气。“学生尽力。”
“不是尽力,是一定要做好。”
“学生一定做好。”
当天下午,林七就去了户部,开始筹备运粮的事。户部的官员听说他是张说推荐来的,没怎么为难他,把粮仓的账册交给他,又派了十个吏员听他差遣。林七花了一个下午把账册看完,心里有了数——长安的粮仓里存着三十万石粮食,够八万大军吃一百天。但问题是,这些粮食不是都在长安。有一部分在渭南,有一部分在华州,有一部分在同州。要运到潼关,需要先从各地集中到长安,再从长安运到潼关。一来一回,至少要五天。
他决定换个办法——不先集中到长安,直接从各地运到潼关。各地到潼关的距离,比到长安近得多。这样能省下两天的时间。他连夜写了一个方案,第二天一早送到张说桌上。张说看完之后,点了点头。“行,就按你说的办。需要什么,尽管开口。”
“学生需要人手。至少五十个人,负责押运、装卸、记账。”
“我给你一百个。”
“还需要车马。至少两百辆牛车。”
“我给你三百辆。”
“还需要沿路的驿站配合。粮食不能在路上过夜,当天运当天到。驿站要提供换马、换车、吃饭、住宿的方便。”
“我给沿途各州县发公文,让他们全力配合。”张说看着他,“还有吗?”
“还有——学生要先去一趟潼关,见哥舒翰将军。粮草到了潼关,需要有人接应。学生要跟他商量好,粮食到了之后存在哪里,怎么分发,怎么记账。”
“你去吧。快去快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