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潼关破了！哥舒翰的八万大军全军覆没！”
林七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。他没有捡，坐在那里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潼关破了。八万大军没了。哥舒翰生死不明。从潼关到长安，一马平川，无险可守。安禄山的骑兵，两天就能到。
“陛下呢？”他问。
“陛下——陛下说要亲征。但大臣们都劝他走。长安守不住了。”
林七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，像是要下雨。远处的皇宫在灰天下显得格外苍白，像一座坟。长安要丢了，皇帝要跑了，大唐的江山要塌了。而他一个小小的校书郎，什么都做不了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那支笔，想着安昌镇的事。刘大、孙老栓、赵石头、崔九娘——他们还在县城等他回去。他答应过他们的，等仗打完了就回去。仗还没打完，但长安要丢了。他得去接他们。带着他们走，走得远远的，离开战场，离开叛军，离开这个崩塌的世界。
他转身出了值房，去找张说。
张说正在兵部收拾东西。桌上堆满了文书，他一份一份地看，该烧的烧，该带的带。看见林七进来，他抬起头。
“你都听说了？”
“听说了。张侍郎，陛下怎么说？”
“陛下要走了。明天一早，去蜀中。大臣们跟着去，能带多少带多少。”张说看着他，“林七，你也走吧。长安保不住了。”
“学生不走。学生要去接安昌镇的人。”
张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去吧。路上小心。安禄山的骑兵可能已经过了潼关，你往东走，很危险。”
“学生知道。但学生答应过他们，要回去接他们的。”
张说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好。去吧。把他们都带到蜀中去。蜀中安全，安禄山打不到那里去。”
“张侍郎，您呢？”
“我？”张说苦笑了一下，“我是兵部侍郎，不能走。陛下走了，朝廷走了，我还要留下来收拾残局。能收拾多少算多少。”
林七看着他，眼眶有些热。“张侍郎，保重。”
“保重。”
从兵部出来，林七回到住处，把东西收拾好。两件换洗的袍子、几块干粮、一壶水、笔墨砚台、那支笔——崔九娘送的那支笔。他把它揣进怀里，贴身的那个位置。然后他骑上马，出了长安城的开远门，往东走去。
天快黑了。官道上空荡荡的，没有行人，没有商旅，只有他一个人。远处的地平线上，有一片红光——是潼关方向。火光映红了半边天，像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那支笔，策马加快了速度。
（第五十三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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