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，队伍走到了子午谷的中段。路更难走了，有一段栈道被山洪冲毁了，只剩下几根木头架在悬崖上。人走过去还行，马过不去。林七看着那段栈道，心里直打鼓。但他不能慌——他一慌，大家就更慌了。
“明府，”他找到王弘，“栈道断了，马过不去。学生建议，把马杀了，肉分了，大家背着走。”
王弘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了点头。“杀吧。”
马是王弘的，跟了他好几年。杀马的时候，王弘转过身去，没有看。林七知道他心里难受，但没有办法。马肉分了，一人一小块。孙老栓咬了一口，嚼了半天，咽不下去。赵石头的闺女倒是吃得香，小嘴吧唧吧唧的，吃得满脸都是油。
第五天，队伍终于走出了子午谷，到了汉中。汉中在秦岭以南，是蜀中的北大门。这里还没有被叛军占领，守城的士兵盘查得很严。林七递了兵部的公文，士兵看了看，又看了看后面那几百个衣衫褴褛的百姓，犹豫了一下，放他们进去了。
进了汉中城，林七找了一家客栈，把大家安顿下来。客栈不够大，住不下这么多人，他又找了几间空房子，让大家挤一挤。王弘去汉中府衙报到，说明情况。府衙的人听说他们是长安来的，态度还算客气，拨了一些粮食和药品给他们。
林七坐在客栈的门口，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。汉中没有战火，街上还是很热闹，商贩在叫卖，孩子在玩耍，老人在晒太阳。跟长安完全不一样。长安现在是什么样子？他不知道。叛军进城了吗？皇帝走了吗？张说还在吗？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崔九娘从客栈里出来，在他旁边坐下来。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，头发也重新梳过了，看起来精神了一些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在想长安。”
“长安回不去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能回去，也许不能。”林七看着远处的天空，“但学生一定会回去的。长安是大唐的都城，不能落在安禄山手里。”
崔九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还要回去打仗？”
“学生是校书郎，不是武将。打不打仗，不是学生说了算。但学生要做的事，还没做完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帮你们找到地种，帮您把布庄开起来。然后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“然后帮更多的人。”
崔九娘看着他，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“你这个人，看着文文弱弱的，骨头倒是硬。”
林七笑了一下。“学生骨头不硬，是崔东家的面养的好。”
崔九娘脸一红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衣裳。“油嘴滑舌。我去做饭了。”
林七坐在客栈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，心里暖暖的。不管外面怎么乱，不管安禄山打到哪，不管大唐的江山塌成什么样，这些人还在，他做的事就有意义。
（第五十五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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