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校书郎，朝廷的人。你去比我去合适。”王弘看着他，“你在长安待过，认识张侍郎、王将军，朝中的人你比我熟。你去，能说上话。”
林七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“学生去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林七转过头，看见崔九娘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青色的短襦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戴着那根银簪。
“崔东家？您去干什么？”
“你们男人商量打仗的事，我不掺和。但你们要吃饭、要住店、要有人管账。”崔九娘走进来，“我管过布庄，管过农行，管几百号人的吃住没问题。”
郑长史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林七。“这位是——”
“崔东家。安昌镇的商户，信得过的人。”林七说。
郑长史点了点头。“行。那就一起去。”
几天后，林七和崔九娘跟着郑长史，往蜀中走去。从汉中到蜀中，要走金牛道，经过剑门关、绵州、汉州，最后到成都。路比子午谷好走得多，但也不近。走了七八天，终于到了成都。
成都是蜀中的中心，也是皇帝临时落脚的地方。城门口盘查得很严，士兵们一个个地检查路引、公文、随身物品。林七递了兵部的公文，士兵看了半天，又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，才放他进去。
成都比林七想象的要大，比长安小一些，但比某县大一百倍。街上很热闹，商贩在叫卖，孩子在玩耍，老人在晒太阳。跟战火纷飞的北方完全不一样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林七站在街上，看着这一切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郑长史带着他们去了行在——皇帝临时办公的地方。行在在城北的一座大宅子里，门口站着好几个侍卫，一个个挺胸凸肚，威风凛凛。林七递了名帖，等了半个时辰，才被叫进去。
行在里面很简朴，跟长安的皇宫没法比。但该有的都有——龙椅、香炉、屏风、侍卫。皇帝坐在龙椅上，穿着一件便服，脸色不太好，眼圈发黑，看起来好几天没睡了。张说站在旁边，看见林七进来，微微点了点头。杨国忠站在另一边，脸色也很难看。高力士站在皇帝身后，垂着手，面无表情。
“臣林七，拜见陛下。”林七跪下来。
“起来吧。”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你就是那个从逃户做到校书郎的林七？张说跟我提过你。说你在潼关运粮，做得不错。”
“臣只是做了分内的事。”
“分内的事做好了，就是本事。”皇帝看着他，“现在朝廷需要人，需要能做实事的人。你愿意留下来，帮朕做事吗？”
林七愣了一下。他看了看张说，张说微微点了点头。他又看了看杨国忠，杨国忠面无表情。
“臣愿意。”
“好。从今天起，你升任兵部员外郎，从六品，协助张说处理军务。”皇帝挥了挥手，“下去吧。”
林七叩头谢恩，退了出来。出了行在，张说也跟了出来。
“张侍郎，这——”
“陛下现在需要人。能打仗的武将不少，但能管事的文官不多。你在潼关运粮的事，陛下听说了，很满意。他说‘这个林七，是个能做实事的人’。”张说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好好干。现在朝廷正是用人之际，你做得好，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“学生不想前途不可限量。学生只想早日平叛，早日回安昌镇。”
张说看了他一眼，叹了口气。“会的。总有一天，你会回去的。”
林七回到住处，崔九娘正在院子里洗衣服。看见他回来，站起来，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学生升官了。兵部员外郎，从六品。”
崔九娘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从六品？比校书郎大？”
“大两级。”
“好。有出息。”她低下头，继续洗衣服，“升了官，是不是就更忙了？”
“是。可能要忙一阵子。”
“忙就忙吧。反正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林七站在那里，看着她在院子里洗衣服。阳光照在她身上，青色的短襦被晒得发白，她的手臂在水里泡得发红，手指还是那么细那么长。
“崔东家，”他说，“等仗打完了，学生——”
“行了，别说了。”她打断他，头也没抬，“去忙你的。晚上回来吃饭。”
林七站在那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（第五十六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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