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浮生开始留心每一批货的去向。
他不再是那个只管搬货押车的愣头青。他学会了看,学会了记,学会了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,把那些零碎的线索拼起来。
佛像那趟货之后,他又跟了三趟。每一趟的货都不一样——有时是青铜器,有时是字画,有时是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。但有一点是一样的:交接的人,都不是中国人。
有一次,他看见交接的人开着豪车,车牌是外国的。还有一次,他听见交接的人说话,叽里咕噜的,像是英语,又像是别的什么话。
他问老孙:“那些买家是哪儿的?”
老孙白了他一眼:“你管他是哪儿的?给钱就行。”
“我就是好奇。”
“好奇害死猫。”老孙还是那句话。
但陈浮生没停。
他开始偷偷记车牌。开始偷偷记交接人的长相。开始偷偷听他们说话,哪怕听不懂,也把那些音节记在脑子里。
他把这些记在那个小本子上,藏在床板下面。每次记完,他都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危险的事。但他停不下来。
因为他想知道,那些东西,到底去了哪儿。
一个月后,义哥又叫他去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——一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瘦瘦的,戴眼镜,看着像个学生。
“这是小赵。”义哥介绍,“大学生,学考古的。来帮我们看看货。”
陈浮生愣了一下:“考古?”
义哥笑了:“怎么,看不起考古?没有他们,那些东西值多少钱,我们都不知道。”
小赵冲陈浮生点点头,有点拘谨。
义哥说:“浮生,你带带他。以后有需要鉴定的货,你陪他去。”
陈浮生点点头,带着小赵出去。
小赵话不多,但问的问题很多。他问货从哪儿来,问怎么运输,问路上安不安全。陈浮生一一回答,但有些问题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。
相处几天后,陈浮生发现小赵跟他一样,也是个穷苦出身。老家在农村,父母种地,供他上大学不容易。学考古是因为喜欢历史,想以后去博物馆工作。
“那你怎么会来这儿?”陈浮生问。
小赵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欠了钱。网贷。还不上,被人追着要砍手。有人介绍我来的,说给钱快,活儿轻松。”
陈浮生没再问。
他想起自己是怎么来的。想起阿贵的那辆面包车,想起那个废弃的厂房。
他们都是一样的人——被生活逼到墙角,没有退路,只能往前走。
那天晚上,陈浮生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隔壁床铺空着,小赵还没回来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小赵是学考古的。他懂文物。
如果他懂文物,那他应该知道那些东西值多少钱,应该知道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,应该知道哪些东西是国宝,哪些东西是普通古董。
那他知道那些东西最后去哪儿了吗?
第二天,陈浮生找了个机会,单独跟小赵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