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浮生回到厂里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厂门口站着两个人,是老葛的心腹,一个叫黑皮,一个叫三癞子。看见他下车,两人对视一眼,没说话,只是冲他点了点头。
陈浮生心里明白——这是盯着他呢。
他往里走,穿过厂房,走到后面的宿舍。推开门,屋里几个人都在,看见他进来,都愣了愣。有人想说话,又咽了回去。
他走到自己的床边,坐下。
床板下面,那个小本子还在。他伸手摸了摸,没动过。
他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
过了没多久,门被推开,黑皮站在门口:“浮生,葛爷叫你。”
陈浮生坐起来,跟着他出去。
办公室的门开着,老葛坐在里面,手里拿着个紫砂壶在喝茶。看见陈浮生进来,他笑了笑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陈浮生坐下。
老葛给他倒了杯茶,推到面前。陈浮生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茶很烫,烫得舌尖发麻。
“路上辛苦了。”老葛说。
“不辛苦。”陈浮生说。
老葛看着他,眼神温和,看不出喜怒。
“三狗被抓了。”他说。
陈浮生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怎么被抓的?”
“警察来的突然。我们在饭馆吃饭,吃完饭出来,警车就把车围了。”
老葛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你报警的?”
陈浮生心里一紧,但脸上没表现出来。
“不是我。”他说。
老葛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那目光像刀子,一下一下地剐。
“那你说,警察怎么知道那车有问题?”
陈浮生想了想,说:“可能是路上被人看见了。那车停在饭馆门口,人来人往的,有人看见女人被关在车里,报了警。”
老葛没说话,继续看着他。
陈浮生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手很稳,没抖。
过了好一会儿,老葛笑了。
“行,你说的有道理。”他放下紫砂壶,靠进椅背里,“三狗那个人,本来就毛手毛脚的,早晚出事。你没事就好。”
陈浮生点点头。
老葛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。
“浮生,你跟我也有一年了吧?”
“快一年了。”
“一年,不短了。”老葛说,“这一年里,你干得不错。义哥看人,还是有眼光的。”
陈浮生没说话。
老葛转过身,看着他,眼神里多了点什么。
“接下来,我想让你干点更重要的活。”
“什么活?”
老葛走回桌边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放在桌上。
“里面有地址。你去这个地方,接一个人。接上之后,送到另一个地方。具体安排,会有人告诉你。”
陈浮生拿起信封,看了一眼,揣进兜里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明天一早。”
陈浮生站起来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老葛叫住他。
“浮生。”
他回头。
老葛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你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,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”
陈浮生点点头,推门出去。
回到宿舍,他躺在床上,把那个信封拿出来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