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老葛在城里最好的饭店摆了一桌酒席，请所有人吃饭。说是过年了，犒劳犒劳大家。
陈浮生去了。
饭店包间里，坐了满满一桌。老葛坐在主位，旁边是他的几个心腹——黑皮、三癞子，还有两个陈浮生没见过的人。再往下，就是厂里的老人，陈浮生也在其中。
菜一道一道上，酒一杯一杯倒。老葛今天兴致很高，频频举杯，跟大家称兄道弟。
陈浮生喝了几杯，没多喝。他一直在观察——老葛今天高兴得太过了，不像是单纯请吃饭。
酒过三巡，老葛忽然放下杯子，拍了拍手。
包间的门开了，两个人押着一个人进来。
陈浮生看见那个人，愣住了。
是周坤。
周坤被五花大绑，嘴里塞着布，脸肿得像猪头，眼睛眯成一条缝。他被按着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老葛站起来，走到周坤面前，低头看着他，然后笑了。
“这个人，你们认识吧？”
没人说话。
老葛踢了踢周坤的脸：“他来找我，说知道你们中间有内鬼。说可以帮我查出来，换条活路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在座的人，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“内鬼是谁，我早就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一直没动手，就是想看看，这个人能藏多久。”
他的目光停在陈浮生身上。
陈浮生心里一紧，但脸上没动。
老葛走回主位，坐下，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。
“浮生。”他说，“你过来。”
陈浮生站起来，走过去。
老葛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周坤：“这个人，你认识吧？”
陈浮生点点头：“认识。同村的。”
“那就好办了。”老葛说，“今天这顿饭，是给你准备的。”
陈浮生看着他。
老葛笑了：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，我到底信不信任你吗？今天，我就告诉你——信任，不是靠说的，是靠做的。”
他从桌上拿起一把刀，递给陈浮生。
“杀了他。”
陈浮生看着那把刀，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周坤。
周坤的眼睛睁大了，嘴里呜呜地叫着，拼命挣扎。按住他的人用力，他动弹不得。
陈浮生接过刀。
刀很沉，很凉。
老葛说：“杀了他，你就是我的人。以后有什么话，我都可以告诉你。”
陈浮生握着刀，站在那里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第一次被周坤堵在食堂后门，他踩着自己的手，让自己叫。
想起周坤带人去修车铺，逼林师傅涨房租。
想起林师傅死的那天晚上，周坤是不是也去了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周坤是刀疤刘的人，刀疤刘杀了林师傅，周坤就是帮凶。
他还想起周坤刚才说的话——他说可以帮老葛查出内鬼，换条活路。
周坤想出卖他。
他低头看着周坤。
周坤的眼睛里全是恐惧，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。他拼命摇头，嘴里呜呜地叫，像是在求饶。
陈浮生想起六岁那年，爹死在采石场，妈去讨说法，只讨回来两百块钱。
想起林师傅塞给他的那两个包子。
想起义哥说的——“手上沾了兄弟的血，就再也不是人了。”
想起沈雪站在路灯下，说“我一直在想你”。
他看着手里的刀，又看看周坤。
然后他动了。
刀落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