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坤惨叫一声，倒在地上，血溅出来，溅在陈浮生的鞋上。
但周坤没死。
刀扎在他肩膀上，不是要害。
老葛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，“为什么不杀？”
陈浮生把刀扔在地上，说：“他罪不至死。”
老葛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心太软。”他说，“心软的人，在这条道上，活不长。”
陈浮生没说话。
老葛挥挥手，让人把周坤拖出去。然后他走回座位，坐下，端起酒杯。
“浮生，今天这顿饭，就吃到这儿。以后的事，以后再说。”
陈浮生点点头，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老葛叫住他。
他回头。
老葛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杀你吗？”
陈浮生没说话。
老葛笑了笑，说：“因为义哥临死前，跟我说过一句话。他说，浮生这孩子，跟他不一样。他手上沾了血，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但你不一样，你还能回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当时不信。现在，我有点信了。”
陈浮生看着他，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他转身，走了。
走出饭店，外面下起了雪。
雪花飘下来，落在他的头发上，肩膀上，落在他的手背上。
他抬起手，看着手背上的雪，一点一点融化。
他想起了林师傅。
想起林师傅说：“别像我一样，一辈子窝囊。”
他还想起了义哥。
想起义哥说：“你还年轻，还能活成个人。”
他站在雪地里，站了很久。
雪越下越大，把整个城市都盖成了白色。
他往厂里走，一步一步，踩在雪上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
走到厂门口的时候，他看见一个人站在那儿。
是沈雪。
她裹着羽绒服，戴着围巾，脸冻得通红。看见他，她笑了。
“我猜你今天会回来。”她说。
陈浮生站在那里，看着她。
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，落在她的睫毛上。
他想说话，但说不出来。
沈雪走过来，走到他面前，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，但很软。
“浮生。”她说，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陈浮生看着她，眼眶发酸。
他想说，你走吧，我不值得。
他想说，我的手太脏了，配不上你。
他想说，你不知道我做了什么，不知道我是什么人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握着她的手，在雪地里，站了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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