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了一夜。
陈浮生没回宿舍,就坐在厂门口的门卫室里,沈雪在旁边。
门卫室很小,只有一张破沙发、一个电暖器、一张桌子。电暖器烧得发红,屋里暖烘烘的。窗外,雪还在下,一片一片,落在地上,积成厚厚的一层。
沈雪坐在沙发上,裹着羽绒服,看着窗外。陈浮生坐在她旁边,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沈雪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浮生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你这一年,都在这儿?”
他点点头。
“做什么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送货。”
“送什么货?”
他没回答。
沈雪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追问,只有一种很深的了解。她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,她的手很暖。
“你不说,我就不问。”她说,“但我今天来,是有件事想告诉你。”
他看着她。
沈雪说:“我找到工作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:“什么工作?”
“县城中学,当老师。”她说,“教语文。”
他看着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沈雪笑了:“怎么,不替我高兴?”
“高兴。”他说,“当然高兴。”
沈雪看着他,眼神很认真。
“浮生,跟我走吧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跟我走。”她说,“离开这儿。去县城,重新开始。你可以在那儿找个工作,干什么都行。我们一起,慢慢来。”
他看着她,半天没说话。
他想起自己是什么人。想起自己做过什么。想起那些女人,那些货,那些血。
他配吗?
他不配。
他慢慢抽回手。
“沈雪。”他说,“我不能跟你走。”
她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我......我身上有事。”他说,“走不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说不清楚的事。”
沈雪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那我等你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你办完你的事,我等你。”她说,“一年,两年,十年,我都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