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秋到祠堂的时候,天刚亮透。她今天没背那个帆布袋,而是拖着一个拉杆箱,箱子是黑色的,轮子在青石板上滚过去,咕噜咕噜的响声在巷子里来回弹。箱子很沉,她拖得很吃力,过了门槛的时候抬不动,陆辞过去帮她拎了一把。
什么东西这么沉?
仪器。她从箱子里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设备,绿色的,上面有几个按钮和一块小屏幕,又掏出一根长杆子,杆子头上有一个圆盘,连着线。探地雷达,省文物局借的。她蹲下来把线接好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会用吗?
你教我就行。
她站起来,在院子里走了一圈,选了一块靠中间的地方,把设备打开。屏幕上跳出几条波浪线,绿油油的,上下跳动。这个的原理是向地下发射电磁波,不同的介质反射回来的信号不一样。空洞、金属、石头、泥土,波形都不一样。
她蹲下来,把圆盘贴在地面上,慢慢往前推。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变化,波浪线跳了几下,忽然变得很密集,像是一排一排的锯齿。她停下来,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又往前推了一段。
这里有东西。
陆辞凑过去看屏幕。那些锯齿状的波形和之前的不一样,起伏很大,间隔很规整。
你往后退两步,她从箱子里拿出一卷线,在地上拉了一条直线,每隔一段距离放一个标记。然后从这头开始,一条线一条线地推。
两个人一个推设备一个看屏幕,在院子里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。林砚秋每推完一条线就蹲下来在本子上画图,把波形的位置和形状都记下来。她的额头上全是汗,头发贴在脸上,顾不上擦。
推到最后一条线的时候,屏幕上的波形忽然跳了一大下,然后又恢复了。林砚秋停下来,把圆盘放在那个位置,又推了一遍。同样的位置,波形又跳了一下。
她站起来,看着脚下的青石板,沉默了很久。
怎么了?陆辞问。
她指了指脚下。这个地方的下面,有一个很大的空洞。不是普通的地窖或者下水道,很大。她蹲下来,用手指在青石板上画了一个大概的形状。从这里到这里,大概有四五米宽,从这里到这里,七八米长。深度大概在三米到五米之间。
她站起来,看着陆辞。你家祠堂底下,有一个很大的地下空间。
陆辞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。石板严丝合缝的,和旁边的没什么两样,但底下是空的。他蹲下来摸了摸石板,手指碰到的地方冰凉冰凉的。
能看出里面有什么吗?他问。
林砚秋摇了摇头。探地雷达只能看出有没有空洞,看不出里面有什么。除非挖开来看。她顿了顿,但我不建议现在挖。这东西太老了,贸然挖开可能会损坏里面的东西。而且她看了一眼周围,声音压低了一些。如果真有人盯着这里,你现在挖就等于告诉他们东西在这里。
陆辞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那怎么办?
先做完整的勘探,把整个地下空间的边界和形状搞清楚。然后做个三维模型,看看里面大概是什么结构。剩下的,你自己决定。
她又推了几条线,把整个地下空间的轮廓画出来了。陆辞站在旁边看着她在本子上画图,线条一根一根地加上去,慢慢形成一个规整的长方形。长方形的北端连着大殿的地基,南端延伸到院子中间,东西两侧大概在石狮子附近。
画完最后一笔,林砚秋把本子递给陆辞。你看,这个形状不像是天然形成的。四边都很直,角是直角,这是人工修建的。
陆辞接过本子看了看。那个长方形的轮廓确实很规整,像是一个房间,或者一个地窖。他想起爷爷日记里那句话,藏了三百年了。三百年前,那个人在地下修了一个房间,把什么东西放了进去。
他把本子递回去,走到院子中间,站在那个长方形轮廓的正上方。脚下的青石板凉凉的,透过鞋底都能感觉到。他蹲下来,把手掌平放在石板上,石板很平,很硬,和旁边的没什么区别。
周德生从侧门进来了,手里拎着一个暖水壶。他看见林砚秋蹲在地上摆弄那些仪器,没有问什么,把暖水壶放在台阶上,在旁边坐下来。
找到东西了?他问。
陆辞点了点头。底下有个很大的空洞。
周德生没有说话。他从口袋里掏出烟,叼在嘴上,摸出打火机打了两下,没打着。他把打火机塞回去,烟还叼着。
你爷爷当年也找人来看过。他说,声音很低。九几年的时候,他请了一个懂风水的人,在院子里转了一整天。那个人说底下有东西,但是没说什么东西。你爷爷问他能不能挖,那个人说不能挖,时候没到。
他顿了顿。你爷爷后来就没再提过这事。
陆辞在他旁边坐下来。周叔,你觉得底下是什么?
周德生把烟从嘴上取下来,在手心里转了几圈。不知道。你爷爷也不知道。但他觉得那东西很重要,重要到不能让外人知道。
他看了一眼林砚秋。林砚秋蹲在石狮子旁边,正在收拾设备,背对着他们。这姑娘可信吗?他问,声音压得很低。
陆辞也看了一眼林砚秋。她正把圆盘上的线一圈一圈地绕好,动作很仔细。可信。他说。
周德生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他站起来,拎着暖水壶往后殿走了。
林砚秋把所有的设备都收回箱子里,拉上拉链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。数据够了,我回去处理一下,大概两三天就能出图。到时候你就知道底下是什么结构了。
好。
她拉着箱子往门口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陆辞。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。如果底下的东西真的是重要文物,按照规定,是要上报的。不能私人占有,也不能私下处理。